陳尺素目光不變,語氣無波:“她會怎么想?你想讓她在這里等一輩子?還是一直抱著沒能和你們一起赴死的遺憾活下去?”
燕澤垂下眼睫,不再說話。
他何嘗不知道這樣做有多殘忍。
只是他不敢賭,凌霄不敢賭,伏明月也不敢賭。
早在他們來到北辰州的第一天,伏明月就和兩人說了自己臥床養(yǎng)傷時做的噩夢――夢里崩裂的天地、遍地的尸首和人們的哭喊聲都太過真實,桑兜兜將他們攔住獨自赴死的結(jié)局也那么真實。
“如果兜兜找過來了,就讓她待在醫(yī)館,再找機會送她回去?!?
伏明月對他們下了明確的禁令。
“但師父那邊……”
“師父不知道夢中的事。”伏明月打斷了燕澤的話,頓了頓,直視他的眼睛:“如果真的走到夢中那一步,我們不會再有機會反悔?!?
“啪、啪?!标惓咚嘏牧伺氖帧?
“真是深明大義的好師兄?!彼f著夸贊的話,臉上的表情卻很復(fù)雜,看著燕澤二人的目光很幽深,仿佛透過兩人在看別的什么人。
“走了?!绷柘鲆呀?jīng)將手放到了木門上,回頭不耐地和燕澤說道:“要不你倆再嘮倆時辰,我一個人去得了?”
燕澤最后看了一眼桑兜兜所在的房門,對陳尺素俯身行了個簡單的禮節(jié):“師妹就拜托您照顧了?!?
木門“吱呀”一聲打開,又“吱呀”一聲關(guān)上,陳尺素靜靜地站在門前,許久沒有動作。
好一會兒,她對著內(nèi)室喊道:
“他們走遠了,出來吧?!?
一聲令下,門后齊刷刷探出三個人的腦袋,正是早已“熟睡”的桑兜兜、胥星闌和商溪三人。
萬象羅盤從門后里面飛了出來,一邊飛還一邊罵罵咧咧:“這兩個小子到底是哪邊的?怎么連自家人也防?我看我們不如追上去把他們打暈,自己進城主府去,氣死他們!”
桑兜兜慢吞吞地走了出來。
在和胥星闌兩人一起準備晚膳時,陳尺素走了過來,輕聲告訴她晚上不要睡得太早,她還以為晚上會有敵襲,便一直忍著困意清醒著。
誰能想到,沒有敵襲,只有兩個瞞著她悄悄溜走的師兄。
雖然聽起來,他們好像是有苦衷的。
但她還是很難過。
是她不夠讓人信任嗎?
是她不夠厲害嗎?
是她……為大家添麻煩了嗎?
陳尺素似乎看出她的心思,淡聲說道:“別多想,他們只是擔心你?!?
在許多年前,也有人因為同樣的理由離開了她,商溪的家人也是如此。
她已經(jīng)到了兩邊都能理解的年紀。
――但是理解并不意味著什么都不做。
陳尺素取出診案上的追月蟲盒遞給桑兜兜:“花粉我抹在燕澤身上了,你們順著追月蟲的軌跡走就能找到進府的路?!?
“謝謝素素?!鄙6刀倒怨越舆^蟲盒,看向旁邊的兩個草人:“這個又是做什么用的呀?現(xiàn)在可以告訴我了嗎?”
“這是你那兩位師兄的命偶?!?
“萬俟氏素以傀儡術(shù)聞名,若兩人被攝魂取念,為了不暴露其他人的行蹤,最好就地自絕?!?
但被控制之后連自斷心脈都做不到,留下的兩個草人是最后的機會,也是一把兇器,能讓其他人在還來得及的時候處理掉兩人。
桑兜兜的臉瞬間白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