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玉璋的哭聲漸漸弱下去,他好像終于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,整張小臉慘白如紙,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。
過了許久,太醫(yī)從里間出來,搖了搖頭。
張夫人眼前一黑,暈了過去。
襄陽侯和顧連霄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。
這件事,瞞不住了。
果然,不過半個時辰,皇帝身邊的太監(jiān)就來了,傳顧連霄和顧玉璋去御前回話。
顧連霄推著四輪車,看了眼地上的顧玉璋,對宋堇說:“你跟我一起去?!?
宋堇沒有反駁。
她知道,這件事已經(jīng)不只是孩子打架那么簡單了。
御書房內(nèi),蕭馳坐在御案后,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顧玉璋。
顧連霄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,末了重重叩首:“臣教子無方,請皇上降罪?!?
蕭馳的目光落在顧玉璋身上。
“五歲孩童,下手如此狠毒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卻讓顧連霄后背滲出冷汗。
“皇上,玉哥兒他年幼無知,是一時失手……”
“失手?”蕭馳輕笑一聲,“朕聽說,他為了進國子監(jiān),故意設(shè)計陷害同窗,被祭酒識破后懷恨在心,才下此毒手。顧卿,你這兒子,可不簡單?!?
顧連霄渾身一震,不可置信地看向顧玉璋。
顧玉璋哭著搖頭:“不是的……爹爹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但顧連霄已經(jīng)聽不進去了。
他想起來之前朗岳華確實找過他,說顧玉璋心術(shù)不正,需要嚴(yán)加管教。他當(dāng)時只當(dāng)是祭酒要求嚴(yán)格,并未放在心上。
原來……
“皇上,”顧連霄聲音沙啞,“是臣失察?!?
“皇上,”顧連霄聲音沙啞,“是臣失察?!?
蕭馳沉默了片刻。
“此事影響惡劣,張家那邊,侯府必須給個交代。至于你這兒子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年紀(jì)尚小,死罪可免。但活罪難逃。”
顧玉璋嚇得直哆嗦。
蕭馳看向宋堇:“顧夫人覺得,該如何處置?”
宋堇垂眸:“臣婦不敢置喙。”
“朕讓你說。”
宋堇沉默片刻,緩緩開口:“玉哥兒犯下大錯,理應(yīng)受罰。但他畢竟只有五歲,臣婦以為,與其嚴(yán)刑加身,不如讓他真正明白自己錯在何處?!?
她抬起頭,看向蕭馳:“請皇上準(zhǔn)許,將玉哥兒送去寺廟清修三年,每日抄寫經(jīng)書,靜思己過。三年后若有所悟,再回侯府。”
顧連霄猛地看向她。
送去寺廟三年?那和流放有什么區(qū)別?
蕭馳卻點了點頭。
“準(zhǔn)了?!?
“皇上!”顧連霄急聲道,“玉哥兒還小,寺廟清苦,他受不住的……”
“受不?。俊笔採Y冷眼看來,“顧卿,你可知張家的兒子現(xiàn)在如何?他這輩子都毀了。你兒子只是去寺廟清修三年,已經(jīng)是朕法外開恩?!?
顧連霄啞口無。
顧玉璋哭喊著撲到顧連霄腿邊:“爹爹我不要去寺廟!我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!求求您跟皇上求求情……”
顧連霄看著兒子哭腫的臉,心如刀割。
但他知道,皇上已經(jīng)做了決定,再無轉(zhuǎn)圜余地。
最終,顧玉璋被宮人帶了下去。
顧連霄推著四輪車走出御書房時,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。
宋堇跟在他身后,一不發(fā)。
回到侯府,方瑤已經(jīng)等在門口。
看見顧連霄獨自回來,她心里一沉,撲上前抓住顧連霄的手:“玉哥兒呢?我的玉哥兒呢?”
顧連霄疲憊地閉上眼。
“皇上罰他去寺廟清修三年。”
方瑤眼前一黑,癱軟在地。
“寺廟……三年?”她喃喃著,突然瘋了一樣抓住顧連霄的衣擺,“你怎么能答應(yīng)!玉哥兒才五歲!他會死的!他一定會死的!”
顧連霄推開她的手,聲音嘶?。骸斑@是皇上的旨意?!?
“那你為什么不求情!你是皇上面前的紅人,你求情皇上一定會答應(yīng)的!”方瑤哭喊著,“你就是不想救玉哥兒對不對?你心里只有宋堇,只有她和你的嫡子!”
“方瑤!”顧連霄厲聲喝道,“你知不知道玉哥兒做了什么?他把張家的兒子廢了!張家就這么一個獨子!皇上沒要他的命已經(jīng)是開恩了!”
方瑤愣住了。
她呆呆地看著顧連霄,好像聽不懂他在說什么。
廢了……什么意思?
宋堇從她身邊走過,腳步未停。
方瑤猛地轉(zhuǎn)過頭,死死盯著宋堇的背影。
“是你……”她嘶聲道,“一定是你!是你害了玉哥兒!”
宋堇停下腳步,緩緩轉(zhuǎn)身。
“方姨娘,說話要有證據(jù)?!?
“除了你還有誰!”方瑤撲上來,卻被琥珀攔住,“你一直看玉哥兒不順眼,你巴不得他死!現(xiàn)在你滿意了?玉哥兒要被送去寺廟了,你的兒子就能獨占侯府了!”
宋堇靜靜看著她,眼神平靜無波。
“方姨娘,玉哥兒是自作自受。若他不起害人之心,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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