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棠低著頭，余光處只瞥見一雙玄墨色的龍紋鞋子落在自己前面，很快又移開。

倒是皇后娘娘的聲音在頭頂處響起，冷冷的不辨喜怒，“過來。”

玉嬤嬤不經(jīng)意間給沈明棠使了個眼色，隨即起了身。

沈明棠趕緊跟在后面。

到了屋里，青山正領(lǐng)著幾個大夫恨不得貼在睿王的身上，回頭看到周淵帝和皇后的身影，立刻請安。

周淵帝擺手讓他起來。

然后自己上前，坐在了床邊，目光落在蕭北礪蒼白如雪的臉上，重重嘆了口氣。

皇后早已落了淚。

“礪兒回京的這一年來，只刺殺之事就遭遇了七八次，皇上回回都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，難道非要等礪兒死在他們手里才行嗎？”皇后的聲音里難掩幾分厲色。

周淵帝的臉色也不好看，卻沒開口反駁什么。

皇后面上掩過一絲絕望之色，她看向青山，啞著嗓子道，“紙鳶呢？紙鳶怎么說？”

青山上前，“紙鳶只能施針護(hù)住王爺?shù)男悦呀?jīng)親自離京，去接應(yīng)蕭老?！?

見皇后的視線掃了眼旁邊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大夫們，青山忙又解釋，“屬下想著宮里的太醫(yī)沒辦法，說不定京城的大夫們能……”

“能……死馬當(dāng)作活馬醫(yī)呢?！鼻嗌皆具€算平穩(wěn)的聲音突然就帶了一絲哽咽。

皇后看了他一眼，抬步上前，站在床邊定定地看著兒子的臉。

沈明棠跟在玉嬤嬤的身后，正好一抬頭能瞧見皇后眼淚瘋狂滾落的模樣，她也覺得心里揪的疼。

做父親的想要幾個孩子便要幾個孩子，可做母親的拼了力，十月懷胎還要在鬼門關(guān)走一遭，感情比之父親深厚不知道有多少。

看著蕭北礪胸口處的劍依舊斜插著，上面的血跡已經(jīng)干涸，胸口隨著他的呼吸緩緩起伏落下，沈明棠努力回憶著上一世的蕭北礪是不是也有這一次劫。

可遺憾的是。

她那時候每日想著如何討好嫡姐，以獲得周姨娘的喜歡，心境是永遠(yuǎn)的惶恐不安，根本沒有心力去接觸外面的事情。

哪怕像如今一般鬧得這么大。

她竟是也沒有絲毫印象。

她只能默默祈禱，紙鳶趕緊將蕭老帶過來，解了蕭北礪的這一道‘難關(guān)’。

沈明棠有幾分挫敗，她的重生……似乎對蕭北礪來說，沒有任何的幫助。

突然，周淵帝朝著皇后開了口，“朕之前聽說，若一個人重病或是重傷，家中有喜事的話，或許能將這人從鬼門關(guān)拉回一遭。”

皇后臉上還掛著淚，想都不想就要拒絕，“皇上。”

“皇后，朕也是為了礪兒好?！敝軠Y帝忽的就冷下了臉，“難道他是朕的兒子，朕能害他嗎？”

“皇上不能害他，可臣妾想讓礪兒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。”皇后的態(tài)度也跟著強(qiáng)硬。

“放肆！”周淵帝驟然怒了，呵斥出聲。

屋內(nèi)眾人立刻跪了個干凈，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，不敢發(fā)出一點(diǎn)動靜。

沈明棠亦是如此。

她又聽周淵帝道，“連百姓家中兒孫婚事，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，皇家更該如此，老大年歲十五，朕便為他親自挑了王妃，如今不也是琴瑟和鳴，相處的極好？”

皇后冷聲嗤笑，“宏王可沒有去南晉國受這一遭難?！?

此話一出，似乎連周淵帝都沉默了。

可沈明棠明顯覺得一股寒氣順著她跪著的膝蓋，涼颼颼地蔓延到了后背，乃至整個身上。

“皇后娘娘？”玉嬤嬤終于忍不住提醒了句，“您也……少說兩句?！?

“皇后娘娘？”玉嬤嬤終于忍不住提醒了句，“您也……少說兩句?！?

大概是玉嬤嬤的話管用，皇后深深吸了口氣，到底是低了頭，“臣妾失，還望皇上諒解?！?

周淵帝緩了會，嘆氣，“這么多年，你的脾氣當(dāng)真是改不了一星半點(diǎn)?！?

話雖如此說，他到底是堅持，“給礪兒沖喜之事，就安排在三日之后，待楚氏進(jìn)門，說不定礪兒就好起來了。”

皇后還想說什么時候，玉嬤嬤站了起來，過去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
皇后冷著聲音應(yīng)了句，“全聽皇上安排?！?

周淵帝聽了這話，像是滿意了不少，他隨即起身，“你在這待一會兒，朕的御書房還有事情處理，先回去?！?

說罷，他大步離開。

屋里緊張的氣氛很快就松懈了下來。

皇后在周淵帝離開后，拿著帕子將眼淚擦了去，吩咐青山，“帶他們下去吧?！?

她說的是屋里被嚇壞了的大夫們。

屋里很快就安靜了下來，只余了幾個親近熟悉的。

皇后突然看向了某處，“明棠？”

沈明棠剛站起來，打算安靜地守在旁邊，就聽見皇后的聲音像是落在了自己的頭上。

她忙又跪了下來，“皇后娘娘，臣女該死?！?

“你關(guān)心礪兒，還跑來看他，是個關(guān)心他的?！被屎髧@了口氣，“該死的是另有其人?！?

“起來回話?！彼值?。

沈明棠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