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,邊疆。
雖至年關(guān),但營地卻沒有半分過節(jié)的氣氛。
朔風卷著碎雪割面如刀,戍樓上插著的大衍龍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,旗角凝著的冰碴隨著晃動簌簌墜落。
謝歸舟疾步匆匆地行至軍帳,一身鎧甲未卸,目光沉凝地落在攤開的輿圖上。
北戎主力雖然早已被擊潰遠遁,卻留了數(shù)萬殘部一直龜縮在三十里外的黑風谷,倚著險隘死守不退。
這段時日,更是幾番試探性襲擾,顯然是存了想要趁守軍松懈偷營的心思。
帳內(nèi)燭火跳躍,映得輿圖上的山川關(guān)隘明暗交錯。
副將擔憂地開口建議,“將軍,這黑風谷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,若貿(mào)然出擊,恐有不測。不如暫且按兵不動,待其糧草耗盡,士氣衰竭,再一舉圍剿?!?
另一名副將不認可的否決,“本是年關(guān),除夕將至,將士思鄉(xiāng)心切,若敵軍乘虛而入,后果不堪設(shè)想。況且,北戎殘部屢次挑釁,分明是想試探我軍虛實。若此時示弱,只會助長他們的氣焰。”
謝歸舟并未立即回應(yīng),而是轉(zhuǎn)身看向沙盤。
沙盤中,黑風谷的地形被細致地刻畫出來,陡峭的山壁與狹窄的谷口清晰可見。
片刻后,他緩緩開口:“敵軍雖占據(jù)地利,但并非無懈可擊。他們料定我軍會在此時放松警惕,這正是我們的機會。諸將聽令。”
諸將皆斂容躬身,屏氣凝神聽令。
謝歸舟抬眼,聲音冷冽:“今夜子時,左營三千輕騎繞至黑風谷西麓,以火石為號,虛張聲勢襲擾谷口。”
“右營五千步卒銜枚疾走,攀東麓山道,待谷口亂起,便堵死他們的退路。余下兵士守營,偃旗息鼓,若敵軍來犯,便以箭雨迎之,佯作營內(nèi)空虛,誘其深入?!?
“喏!”
諸將齊聲領(lǐng)命退去。
帳內(nèi)復歸靜寂,錢飛遞上一根竹筒,“將軍,京都來信?!?
密信內(nèi)容不多,只有寥寥數(shù)字。
謝歸舟看完后,將密信湊近燭火,看著紙頁化為灰燼,隨后對錢飛低聲道:“傳令下去,讓暗哨密切注意黑風谷內(nèi)的動靜,若有異動,即刻回報?!?
錢飛應(yīng)聲退下。
謝歸舟從竹筒底部取出一方繡帕,繡帕并不新,邊角繡著藍色的芙蓉花。
他低頭凝視片刻,手指輕撫過那細膩的紋路,眸間生出笑意。
南枝,你又做了什么,竟讓姐姐心甘情愿地把袖帕寄來,還催我早日回去。
少頃,他將繡帕重新收入懷中,緩步走到輿圖前,用炭筆在黑風谷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。
……
除夕的雪落得綿密,京都再次落了白。
孟府正廳的銅爐內(nèi)燒著銀炭,桌案上的果盤里擺著整齊的蜜橘柿餅,年節(jié)的熱鬧裹著暖香,漾得滿室都是。
孟南枝看著女兒沈朝昭和父親孟正德、胡姨娘說著貼己話,目光卻不時地往院門口瞟。
早在三日前,長子沈硯修便已帶著護衛(wèi)快馬加鞭趕去河州,去接次子沈硯珩。
自晌午候到亥時,滿桌珍饈熱了又涼,可兩人的身影,卻始終還未映在簾前。
院外更夫的梆子聲沉沉撞來,“咚——咚——”。
亥時三刻了,離子時的新年不過一刻。
孟南枝攏了攏袖口狐裘,剛要笑著招呼開宴,忽聽得院外馬蹄聲踏碎積雪,混著門房小廝壓不住喜意的通傳。
“老爺!侯爺和公子回府了!”
這一聲,讓滿室的笑語都頓了一瞬,旋即漾開更大的歡喜。
孟南枝猛地起身,快步迎到門口。
小丫鬟忙撩起綃簾,風雪裹著兩道挺拔的身影踏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