旨意既下,便是爭分奪秒。
皇帝給了三十日期限,但從京師到北境前線,路途遙遠,且正值寒冬,道路艱難,實際準備時間,不過日而已。
正月十七、十八兩日,楊博起在卸去御馬監(jiān)掌印的職務后,便開始了一系列隱秘的安排。
他知道,自己這一去,短則兩三月,長則難以預料。
京師之中,暗流不會因為他的離開而停歇,反而可能因為他這個“靶子”的暫時離開,而變得更加詭譎。
他必須在離開前,盡可能地布下棋子,穩(wěn)住后方。
內(nèi)官監(jiān),李有才值房。
門窗緊閉,李有才聽完楊博起的交代,臉上慣常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楊公,此去北境,山高路遠,且不說韃靼游騎兇殘,便是這路途艱險、人心叵測,也足以致命啊?!崩钣胁艍旱土寺曇?,給楊博起倒了杯茶,“您把這么重的擔子交給我和李德全,我們這心里實在是沒底。”
楊博起端起茶杯,他輕輕啜了一口,目光沉靜:“我此去,是風險,也是機會。險在路途,在邊關(guān);機亦在邊關(guān),在軍功?!?
“唯有在軍中站穩(wěn)腳跟,立下實實在在的功勞,我楊博起,才算有了一分安身立命的資本?!?
“否則,終是空中樓閣,水中浮萍,說傾覆,不過是一朝一夕。”
他放下茶杯,看向李有才,眼神懇切:“宮中之事,就全拜托二位了。淑貴妃娘娘臨盆在即,長春宮內(nèi)外,你們也要多留個心眼?!?
李有才重重點頭:“楊掌印放心!宮中但有風吹草動,我一定把消息遞出去!倒是您,一路千萬保重!北地苦寒,刀箭無眼,定要平安歸來!”
“有才,保重?!睏畈┢鹞樟宋绽钣胁诺氖?。
御馬監(jiān),掌印值房。
這里曾是他發(fā)號施令、整頓積弊的地方,如今即將易主。
孫猛和趙大勇肅立在楊博起面前,這兩位昔日的刺頭,如今已是楊博起在御馬監(jiān)最得力的左膀右臂,眼中充滿了不舍。
“大人,您這一走,御馬監(jiān)這幫崽子,怕是又要生事?!睂O猛性子直,率先開口,“高公公畢竟年紀大了,又是司禮監(jiān)的掌印,未必有精力時時看顧這邊?!?
“那些被您收拾過的,還有外面那些眼紅的,保不齊會搞小動作?!?
楊博起將一摞整理好的文書賬冊副本,以及一枚代表他臨時授權(quán)的銅符,推到兩人面前。
“孫猛,大勇,御馬監(jiān)的規(guī)矩,我已經(jīng)立下了。賬目清晰,流程嚴謹,獎懲分明。你們要做的,就是按規(guī)矩辦事,不出錯,便是大功?!?
“高公公那邊,我已打過招呼,尋常事務他不會過問,但若有大事,你們可直接去司禮監(jiān)求見,或派人六百里加急送信給我?!?
他目光掃過兩人,語間帶著囑托:“我知道,你們跟著我,得罪了不少人。我走之后,壓力會更大。但記住,只要我們按規(guī)矩來,誰也挑不出大錯?!?
“皇上既然讓我去北境,就不會輕易讓人在后方拆我的臺。真遇到難處,硬頂不過,便暫退一步,保全自身。留得青山在,不愁沒柴燒。”
趙大勇用力點頭,眼眶有些發(fā)紅:“大人,您放心!有我和老孫在,御馬監(jiān)亂不了!您在北邊,一定要小心,咱們等著您帶著功勞回來!”
“對!等著大人回來!”孫猛也甕聲甕氣地道。
楊博起拍了拍兩人的肩膀,沒有再多說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