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春宮。
氣氛比起前兩處,要沉重得多。
淑貴妃已有近八月身孕,腹部高高隆起,行動已頗為不便。
她靠在暖榻上,臉色有些蒼白,并非因為身體不適,而是憂心所致。
沈元英一身勁裝,站在榻邊,眉頭緊鎖。
“不行!”沈元英的聲音斬釘截鐵,帶著決絕,“北境我熟,地形、氣候、甚至韃子的戰(zhàn)術,我都了解!我跟你一起去!路上我能保護你,到了軍中,我也能幫大哥!”
“元英!”淑貴妃輕聲喝止,她看向楊博起,“小起子,本宮知道你是想為皇上分憂,為沈家解困??杀本硟措U,非比尋常。”
“你畢竟未曾真正上過戰(zhàn)場,押運糧草,目標巨大,韃靼游騎神出鬼沒……本宮實在放心不下。不如,讓元英跟你同去,她武功好,熟悉邊事,總能幫襯些?!?
楊博起跪在榻前,握住淑貴妃發(fā)涼的手,目光堅定:“娘娘,元英姑娘,你們的心意,我都明白。但正因如此,我才更不能讓元英姑娘跟我去?!?
他看向沈元英:“你的職責,是保護好貴妃娘娘,保護好即將出世的小皇子。娘娘臨盆在即,這是最關鍵的時候,宮里不是所有人都樂見小皇子平安降生?!?
“皇后雖然禁足,但她的勢力仍在,太子一黨虎視眈眈。你留在娘娘身邊,守在長春宮,我才能沒有后顧之憂,才能安心在北境做事。”
沈元英嘴唇翕動,想反駁,卻說不出話。
她知道楊博起說的是實情,姐姐臨盆,確是險關。宮中暗箭,防不勝防。
楊博起繼續(xù)道:“至于北境,娘娘,請相信我。我雖未上過戰(zhàn)場,但并非莽撞之人。押運糧草,看似兇險,其實亦有章法?!?
“我會挑選精干護衛(wèi),規(guī)劃安全路線,晝夜警戒。韃靼游騎雖兇,但他們是劫掠,我們是押運,目的不同。只要籌劃得當,未必沒有勝算?!?
他看向淑貴妃隆起的小腹,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:“娘娘,我向您保證,我一定會將糧草軍械,平安送到沈?qū)④娛种?,助他擊退韃靼,穩(wěn)定北疆?!?
“而且,”他加重了語氣,“我一定會在小皇子出生前趕回來。我要親眼看著小皇子平安降生,聽他的第一聲啼哭?!?
淑貴妃的眼淚忍不住滾落下來,哽咽道:“小起子……你,你一定要平安回來。本宮和孩子,都等著你?!?
“北境的事要緊,但你的安危更要緊。若是事不可為……你,你保全自己,皇上那里,本宮去說……”
“娘娘放心?!睏畈┢鹛嫠萌パ蹨I,露出一個笑容,“我命硬,沒那么容易交代?!?
“元英姑娘,”他又看向沈元英,“我不在的時候,長春宮,娘娘,還有小皇子,就交給你了。你肩上的擔子,不比我輕?!?
沈元英看著楊博起充滿力量的眼睛,又看看姐姐擔憂含淚的面容,終于狠狠一跺腳,偏過頭:“好,我留下。但你也要答應我,不許逞強,不許受傷,一根頭發(fā)都不許少!”
楊博起笑了,用力點點頭:“好,我答應你?!?
隨后,楊博起又來到了王貴人的漱芳齋。
王貴人屏退了左右,只留一個心腹宮女在門外守著。
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宮裝,不施粉黛,卻自有一種清冷如菊的氣質(zhì)。
“你要去北境?”王貴人聽完楊博起的簡單陳述,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。
她拿起一把小巧的銀剪,修剪著窗前盆栽的枯枝,動作優(yōu)雅而從容。
“路上小心。北地苦寒,盜匪、韃子,還有人心,都比京城更險惡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