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錘子的井水,喝了肚皮過啷個整?!壁w嬢嬢提著暖壺出來,從周宏偉手里接過水缸,灌了半杯開水,又倒了半杯涼茶進(jìn)去,這才遞還給他。
“謝了,四嬢?!敝芎陚ミ肿煨?。
“宏偉,你爺爺好點沒得?”趙嬢嬢問道。
周宏偉搖頭:“吃不下去東西,這幾天就喝點米湯。但他也不喊痛,也不說哪里不舒服。”
“要得,回頭我們?nèi)タ此?。”趙嬢嬢說道。
周宏偉道:“其實老爺子精神還可以,昨天說要喝二兩酒,我老漢沒讓他喝,等會我要給他帶點鹵豬頭肉回去,看他要不要吃點喝點?!?
“大家都曉得他不好了,那為啥不讓他高高興興的吃點、喝點呢?高興一天是一天嘛?!?
“等會我把鹵豬頭肉給你留一份?!敝艹幷f道。
“好?!敝芎陚バχc頭,端著茶缸放到一旁的石凳上,脫了衣服,肩上墊一麻袋,走到拖拉機(jī)前低頭,抓起水泥袋扛在肩上,往店里走去。
周硯看了一會,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飯店。
周宏偉最近在跟著周杰學(xué)刀工,學(xué)成之后,便準(zhǔn)備騎著車走街串巷去賣鹵肉。
這事周硯挺支持的,本家兄弟,能靠賣鹵肉掙到錢的話,總比去當(dāng)棒棒省力些,說不定也能多掙些。
不說別的,黃兵現(xiàn)在一天都能賣二十斤鹵豬頭肉和十斤鹵牛肉了,一天掙個三十塊不成問題。
當(dāng)然,騎著嘉陵70賣鹵肉,跟后世那些開著保時捷送外賣沒啥區(qū)別,主打一個噱頭拉滿。
而且背靠飛燕酒樓,也算是他的優(yōu)勢,價格是貴些,但大飯店背書,會讓人覺得更干凈衛(wèi)生。
有錢人愿意為吃得好多花點錢,這個道理從未變過。
但周宏偉要賣鹵肉的話,可以走一個薄利多銷的路子。
只要出了蘇稽,不進(jìn)嘉州,他鹵肉賣多少錢周硯不管,能賣得出去就是他的本事。
趙嬢嬢他們午休去了,周硯跟周沫沫玩了一會,小家伙畫畫去了,周硯轉(zhuǎn)到廚房,點開了腦海中金閃閃的果蔬雕刻中級經(jīng)驗包。
無數(shù)信息涌入腦海之中,周硯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。
果蔬雕刻從入門到精通,從形似到神韻,從單一到復(fù)合,無數(shù)經(jīng)驗融入他的腦海之中。
三分鐘后,周硯睜開眼睛,目光已然恢復(fù)清明。
所謂中級經(jīng)驗包,簡單來說,就是熟練掌握復(fù)雜花卉,如整雕菊花、荷花,精細(xì)建筑如寶塔、船,禽類如大鵝、鴛鴦,魚類等中小型作品的雕刻能力。
和周硯的預(yù)期差不多,掌握了中級經(jīng)驗包后,基本足以應(yīng)對普通筵席的需求。
至于那類大型組裝花卉,復(fù)雜鏤空建筑,龍鳳之類的神獸,還有彌勒佛、侍女之類有造型的人物,就不是他如今能夠涉足的領(lǐng)域了。
當(dāng)然,就算他的飯店開到了嘉州,也用不著這類高級果蔬雕刻作品。
一件作品動輒耗時四五個小時,甚至一天的時間,就為了上桌當(dāng)個裝飾物。
這估計得是國宴級別的筵席,才用得上。
腦子里全是經(jīng)驗,周硯不禁有些手癢,目光在刀架上掃過,卻沒有一把適合用來雕刻的刀。
行吧,下回去百貨公司瞧瞧能不能買得到。
這東西一般人不常用,還真不一定能買得到。
“哎呀呀,沫沫這畫畫的好啊?!蓖膺厒鱽砹丝琢サ穆曇?。
周硯起身出了廚房,看著他道:“阿偉,你不睡會啊?”
“在師叔家鋪好床瞇了二十分鐘,年輕人,瞇會就夠了?!笨琢バχ溃骸爸軒煵凰瘯??你四點半就起床了的嘛,忙了一個上午?!?
“真正的年輕人,連二十分鐘都不需要瞇?!敝艹幍坏馈?
孔立偉搖頭:“你當(dāng)我是嘉州的大佛——老實人嗦?你肯定背著我偷偷睡了?!?
“不信算球?!敝艹幙粗溃骸鞍ィ銜窆げ??包里有沒有刻刀?”
“雕工?。磕悄憧蓡枌θ肆?,我從入行第二年就開始練習(xí)刀工,練了有五年了,現(xiàn)在是非常熟練的雕工師傅?!笨琢ヂ?,臉上露出了笑容,看著周硯道:“周師,肖師叔沒教你雕工嗎?”
“廠食堂哪用得著雕工,是還沒學(xué)呢?!敝艹廃c頭,笑著道:“阿偉,要不你教教我?”
“嘖,哪能叫教呢,我們這叫互相切磋。”孔立偉笑著把挎包放在桌上,從里邊翻出一個小布包,解開繩子展開攤在桌上,拿出一把把刀具介紹起來:
“小周啊,你看這把叫主刀,咱們雕花、簡單的線條,切削用的就是他,厲害的雕工師父,一把主刀能完成絕大部分的雕刻。
這把叫彎刀,刃是弧狀的,又稱弧刃刀,一般用來雕刻一些圓弧曲面,比如花瓣、魚鱗之類的。
這個叫v型刀,用來刻線條、羽毛紋理……”
一套十三把刀具,相當(dāng)齊全。
而且看得出來,其中大部分都是找鐵匠打的,細(xì)節(jié)處理沒那么講究,但確實實用。
“裝備這么齊全,孔師太專業(yè)了!”周硯直接一個大拇指。
“哎呀,一般般,我這水平在樂明飯店,也就只能在年輕一輩弟子里面當(dāng)個前三,偶爾才能拿個第一。”孔立偉擺著手,臉都快笑爛了。
可算是讓他在周硯面前硬氣了一回。
做菜就算了,周師天賦拉滿,他暫避鋒芒。
但要論雕工,學(xué)廚六年半,五年雕工生涯的他,在年輕一輩當(dāng)中,絕對是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。
花鳥走獸,手到擒來。
孔立偉看著周硯道:“你想不想學(xué)?想學(xué)我教你啊!”
“學(xué),跟孔師學(xué)雕工?!敝艹廃c頭。
“來嘛,今天我先教你雕一個牡丹花,我剛剛看到廚房有一根紅心蘿卜?!笨琢ネ鶑N房走去,很快拿了一根蘿卜出來。
蘿卜是拿來泡菜用的,店里最不缺的就是蘿卜。
“你看,要雕牡丹花,就要選用這種形狀圓潤的蘿卜,雕起來更順手,花型也會更圓潤飽滿?!笨琢ビ玫肚邢乱唤丶t蘿卜,界面紅白相間,色澤很漂亮。
“牡丹花算是花卉入門了,雕刻起來還是比較簡單的,我先給你演示一遍,等會再慢慢教你。”孔立偉跟周硯說道。
“要得?!敝艹廃c頭。
“阿偉要雕花花?”周沫沫放下手里的蠟筆,也湊過來瞧著。
孔立偉從包里抽出那把刀尖細(xì)長的主刀,神情認(rèn)真了幾分:“看著哈,咱們用主刀就行了,先把蘿卜皮給削了,咱們從這平面下刀,沿著邊把花瓣給一點點雕出來,退一道挖掉這塊,接著雕第二層的花瓣……”
他的動作還算流暢,教的很細(xì)致,一塊塊蘿卜碎落在砧板上,一片片紅色的牡丹花瓣也隨之有了模樣。
約摸十分鐘后,孔立偉放下主刀,掌心已經(jīng)多了一朵紅色的牡丹。
“哇哦!好厲害!”周沫沫拍著小手,一臉驚訝的看著孔立偉:“阿偉!你怎么知道蘿卜里面有花花的?我吃的蘿卜怎么沒有呢?”
“嘿嘿,送你了。”孔立偉把那牡丹花遞給周沫沫。
“謝謝你,阿偉!”周沫沫伸出兩只小手捧著接過牡丹花,“花花好漂亮!我好喜歡~~”
“不客氣?!笨琢バΦ每蔂N爛了,這雕工不白學(xué)啊,給小家伙糖吃都沒見她這么開心,情緒價值拉滿了。
“孔師厲害!這牡丹花雕的栩栩如生。”周硯也是豎起了大拇指。
一朵雕的不錯的牡丹花
鑒定給出了評價,跟周硯的看法差不多。
接近中級水準(zhǔn),但還得練。
不過孔立偉才二十一歲,這年紀(jì)有這樣的水準(zhǔn),說明他確實沒有吹牛。
這五年是有認(rèn)真練雕工的。
“發(fā)揮的一般,有半個月沒摸刻刀,有點生疏了?!笨琢プ旖巧蠐P,倒轉(zhuǎn)刀把遞向周硯:“小周,你要不要試試?其實雕工也沒你想的那么難,我們當(dāng)廚師的,還是要學(xué)雕工,以后高端宴席免不了有這個需求。”
“孔師教訓(xùn)的對,那我也試試?!敝艹帍目琢ナ掷锝舆^主刀。
這主刀長約十五公分,刀把和刀刃各占一半,刀把用木頭夾住,持握感不錯,入手還是挺輕便的。
刀一入手,熟悉的感覺一下子就涌了上來,明明是第一次接觸雕刻主刀,卻讓他有種成竹在胸的感覺。
周硯拿起了另一半蘿卜,略一思索牡丹的雕刻手法。
“先從……”
孔立偉剛開口,周硯手里的刀已經(jīng)動了。
刷刷刷!
主刀貼著蘿卜旋轉(zhuǎn),不時退刀,時而婉轉(zhuǎn)雕出花瓣弧形,一片片蘿卜塊落在砧板上,一朵牡丹已然有了雛形。
孔立偉的話噎住,嘴巴漸漸張大,露出了震驚的表情。
花心精雕完工,周硯把雕好的牡丹放在掌心上,粉紅色間雜著白色紋路的牡丹花栩栩如生,鮮艷嬌嫩,猶如剛從枝條上摘下來。
“哇哦!鍋鍋也從蘿卜里挖出了一朵花花!”周沫沫驚嘆道,看了眼手里的,又看了眼周硯掌心上的,“還更好看呢!”
“孔師,指點指點?!敝艹幇涯档みf到了孔立偉的眼前。
孔立偉湊上前認(rèn)真看了看,花瓣邊緣過度自然,甚至還是重瓣的牡丹,葉片數(shù)量是他的兩倍,太精美了!
他抬頭看著周硯,一臉受傷的表情:“周師,有意思嗎?”
“雕的不好嗎?”
孔立偉咬牙切齒:“這還不好?!樂明飯店的后廚,能雕出這朵牡丹來的不超過一只手,連孔二爺現(xiàn)在怕是都雕不出來了,他手抖?!?
“那說明我天賦還可以哦?!敝艹幮α恕?
“你真是第一回雕?”孔立偉不信。
“不信算球?!敝艹帞偸帧?
“靠北!我努力五年,不如你靈機(jī)一動!還有公平嗎?還有正義嗎!”孔立偉想錘人。
“阿偉,想不想學(xué)?”周硯看著他笑。
孔立偉一臉誠摯:“周師,我剛剛說話大聲了一點,希望你莫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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