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媽?我穿廚師服的時候你可不是這么說的。”孔立偉試圖喚醒母愛。
“爬!晚點再找你算賬。”丁夢笑臉一收,瞪了他一眼。
同樣的廚師服穿他身上松松垮垮,跟和尚的袈裟一樣,能一樣嗎?
“好嘞……”阿偉圓潤地滾了。
周硯給兩人先把茶泡上,微笑著說道:“嬢嬢,菜單在墻上,你和叔叔看看點啥子菜?!?
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家誰能做主。
孔立偉忍不住力薦道:“媽,你不是最愛吃肥腸血旺嗎?周硯做的肥腸血旺相當(dāng)好吃!很有外公那邊的風(fēng)味?!?
丁夢聞眼睛一亮:“肥腸血旺啊?這個好!”
她是大邑人,肥腸血旺可以說是家鄉(xiāng)名菜,來到嘉州后一直沒有吃到味道特別好的。
每年過年回娘家才能吃上幾回,這都有半年沒回家了,一說起來,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。
不過。
孔派做血旺的手藝,水平不太高。
去年過年國棟做的毛血旺,血旺煮老了全是孔洞,毛肚煮的跟他媽的擦腳布一樣,嚼都嚼不爛,差點沒上孔家家族軍事法庭。
周硯雖然長得英俊,但是……
她看了眼周硯,就給他一個機會嘛。
“小周,點一份肥腸血旺嘛?!?
“要得?!敝艹幬⑿c頭。
孔立偉接著道:“回鍋肉也安逸,特別香,我老漢兒不是最愛吃回鍋肉了,我跟你說,周硯回鍋肉炒的比我二爺炒的還要好?!?
“丁夢,那……那我們也點一份回鍋肉嘛。”孔國梁跟丁夢商量道。
“要得,再點一份回鍋肉,兩個菜差不多?!倍酎c頭。
“要得,那我就先去炒菜了。”周硯轉(zhuǎn)身進了廚房。
他感覺阿偉他媽也沒那么可怕吧?
真是皮鞭蘸碘伏,邊打邊消毒的猛人?
丁夢的目光轉(zhuǎn)向了孔立偉,語氣冷了幾分:“阿偉……”
“媽,上菜還有一會,你們先看會雜志??!”孔立偉把菜單墻上擺著的那本《四川烹飪》雜志拿了過來,展開到周硯專訪那頁啪的放在桌上,轉(zhuǎn)身頭也不回往廚房走:“我上班呢!就不跟你們聊了哈!”
“你看你這兒子!”丁夢氣不打一處來,握著拳頭就想錘老孔一頓。
“丁組長,別沖動,你先看看這個!”孔國梁連忙把雜志推到丁夢跟前,“《四川烹飪》雜志專訪!周硯!蹺腳牛肉!你看,不就是這飯店?!?
丁夢松開拳頭,看著那配的照片點點頭:“嗯,是他,真人比照片還英俊,黑白的照片就是差點意思?!?
“這是重點嗎?”老孔歪頭。
丁夢和孔國梁腦袋挨著腦袋,把這篇專訪看完了,表情都變得有些復(fù)雜。
“我以為我兒子長大了就這個樣子?!倍舴畔码s志,嘆了口氣,“還是別人家的兒子好?!?
“夢我都不敢這么做?!笨讎鹤旖莿恿藙樱套]笑出來。
丁夢左右打量起這飯店,店面不大不小,擺了十九張桌子,跟城里的大飯店沒得比,但比大部分路邊小店又更像模像樣。
可不管怎么看,樂明飯店明顯都是更好的選擇。
這都快十一點半了,店里就隔壁桌一個客人。
冷冷清清的,實在想不明白阿偉跑到這里來干嘛。
就這生意,能養(yǎng)活店里那么多人嗎?
孔立偉合上雜志,把封面往丁夢面前湊了湊:“要不再點一份蹺腳牛肉?你看,這雜志封面看起好好吃哦!”
丁夢看了眼,微微點頭:“點嘛,我倒要嘗嘗他這招牌菜味道如何,是不是真有二爸和阿偉說的那么厲害。”
“老板,我們再要一份蹺腳牛肉嘛。”孔立偉開口道。
“要得?!壁w鐵英提著暖壺過來,給他們把水續(xù)上,笑著道:“你們對孩子太關(guān)心了,還特意請假來看他,阿偉做事還是踏實,學(xué)東西也認真,我們家周硯還是非??粗厮??!?
“哦,你是周硯他媽是吧。”丁夢臉上堆起笑,看著趙鐵英有點驚訝道:“你看著好年輕哦,才三十來歲吧?”
“生得早,十九歲就生他了?!壁w鐵英聞笑容更燦爛了,目光看向了柜臺:“還有個小哭包才三歲半呢。”
“媽媽~~我不是小哭包,我偶爾才會哭一下?!敝苣畔庐嫻P,一臉認真的糾正道。
丁夢和孔國梁這才注意到柜臺后坐著的小家伙。
“哎呀,這個幺妹兒長得好乖哦!”丁夢的眼睛都亮了,滿是羨慕的看著趙鐵英:“姊妹,你這兩個娃娃啷個生的哦?兒子生的那么英俊,女兒生的這么漂亮,太讓人羨慕了?!?
趙鐵英有點凡爾賽的說道:“其實剛生下的時候小小一只,皺巴巴的,都想丟了,養(yǎng)一養(yǎng),倒是越看越順眼了。”
“那阿偉生下來七斤六兩,胖嘟嘟的,長得還多乖?!倍魢@了口氣,“沒想到越養(yǎng)越丑,跟他老漢越來越像?!?
孔國梁老臉一黑,指桑罵槐呢?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廠里有數(shù)的俊后生好嗎!那會騎著自行車,到哪不是一群廠妹盯著看的!
“行,那你們坐會,我去做蹺腳牛肉?!壁w鐵英轉(zhuǎn)身去煮蹺腳牛肉。
“噗哈哈哈——”隔壁桌的黃鶯跟周沫沫聊了一會,聽到兩人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丁夢和孔國梁向她看了過來。
“抱歉嬢嬢……我實在沒忍住。”黃鶯吐了吐舌頭,有些不好意思。
丁夢上下打量了一眼黃鶯,眼睛一亮,笑瞇瞇道:“沒事,是挺招笑的?!?
黃鶯看著丁夢道:“其實周二娃飯店挺好的,你們兒子有眼光,跟著周老板學(xué)廚藝,以后肯定有出息?!?
丁夢有點意外,她到店里也沒說啥,這姑娘倒是把她的心思看穿了,沉吟著道:“妹兒是店里的常客?”
黃鶯點頭:“嗯,我天天來,從嘉州騎車來吃飯,堅持一個多月了。”
“從嘉州天天騎車來吃飯?每天一來回?”丁夢有些驚訝,剛剛老孔騎著車帶著她從嘉州下來,少說也騎了一個小時,給老孔累的氣喘吁吁。
黃鶯笑盈盈道:“之前是一天三個來回,這段時間天黑的早,就吃早餐和午飯兩頓,兩個來回?!?
丁夢和孔國棟張著嘴,有些震驚。
“這么好吃嗎?”
“天天吃,吃不膩?”
兩人問道。
“怎么會膩呢?周老板可是幾乎每周都在更新菜單的,他總能拿出一些新花樣,給人驚喜,比如今天又上了肥腸血旺?!秉S鶯笑瞇瞇道:“我覺得再吃一年都不會膩?!?
黃鶯看著比較有福氣,在吃的方面感覺很有說服力。
周硯這飯店看來味道確實不錯啊,把人姑娘喂得這么好,臉蛋圓圓的,屁股大大的,全都長在丁夢對兒媳婦的點上。
“其實周老板這飯店不止是好吃,我每天來吃是減肥來了,這才一個多月,我都減了二十多斤了。”黃鶯的笑容里透著幾分驕傲。
“???減肥???”
這又有些超乎丁夢和孔國梁夫婦倆的預(yù)期了,感情不是周硯喂胖的。
“是啊,雖然騎的車,但這來回一趟可有二十公里呢,之前一天三趟六十公里,每天都在掉秤。”黃鶯嘆了口氣,有點惆悵:“但最近這十天一斤都沒掉,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?!?
“沒事,妹兒,你這樣剛剛好,看起來多有福氣的?!倍粜呛堑?。
“謝謝嬢嬢?!秉S鶯臉上堆起笑容,這話她愛聽。
“你叫啥子名字呢?住在嘉州哪邊?我看你這個妹兒稀罕得很?!倍粜Σ[瞇問道。
“我叫黃鶯,住城南那邊。”黃鶯禮貌道,但沒說的太具體。
丁夢點點頭:“黃鶯,這個名字真好聽,難怪你的聲音也這么好聽,跟黃鶯一樣悅耳?!?
“你們是孔懷風(fēng)大師的后人?”黃鶯隨口問道。
“對,孔懷風(fēng)是我們大爺?!倍酎c頭,又有點訝異地看著她:“你啷個曉得呢?”
“周老板是孔派的,你們兒子是他師兄又是孔派的,我猜的?!秉S鶯狡黠一笑。
“小姑娘曉得還不少,你家里也是做廚師行當(dāng)?shù)??”孔國梁好奇問道?
黃鶯點頭:“飛燕酒樓我們家開的。”
“黃小雞是你爸?”孔國梁表情有點古怪。
“對?!秉S鶯點頭,“叔叔您認識他?”
“見過,不熟?!笨讎狐c頭。
樂明飯店和飛燕酒樓是死對頭,他在樂明飯店學(xué)過三年廚,因為天賦太差被逐出師門進廠打螺絲,但對飛燕酒樓還是不陌生的。
著實沒想到這飛燕酒樓老板的女兒,竟然天天跑到蘇稽鎮(zhèn)上的小飯店來吃飯,而且還一天吃上三頓。
丁夢聞心里也嘆了口氣,原來是大酒樓老板的女兒,那他們家阿偉多半是沒機會了。
也是,換成尋常人家的孩子,哪能一天三頓下館子,連著下一個多月的,不得吃百多塊啊?
周硯這飯店不大,但菜價可不便宜,一份回鍋肉兩塊,鹵豬頭肉兩塊五一斤,都快趕上樂明飯店大堂散客的菜單價了。
就阿偉那幾十塊錢工資,還不夠人家吃的。
阿偉不配啊。
氣氛略微尷尬之際,趙紅端著兩碗肥腸血旺出來了,一桌一碗,一下子將三人的目光吸引。
暗紅色的血旺上蓋滿了油潤的肥腸,分量給的很足,紅彤彤的辣子油、嫩綠的蔥花,金黃的豌豆,在碗里碰撞出麻辣熱烈的色澤。
“這肥腸血旺看著挺正宗?。 倍粞劬σ涣?。
撲鼻而來的熱氣夾雜著濃郁的香味,頗為誘人,和她老家旁邊那開了幾十年的老店做的不分上下。
黃鶯跟著點頭:“是挺不錯的,有大邑肥腸血旺的感覺,聞著很香,還加了骨湯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