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同志把鹵肉和鹵素菜逐一搬到門口的長條桌上擺開,磨得錚亮的菜刀取出,放在了砧板上,站在門口不動了。
“這都快到飯點了,怎么還一個客人都沒有?生意真有那么好嗎?”姚立誠現(xiàn)在絲毫不懷疑周硯的廚藝,但對生意存疑。
正說著呢,紡織廠的鈴聲響了。
然后他們就看到紡織廠的員工從大門涌出來,其中一半徑直進(jìn)了飯店。
當(dāng)先的是一個穿著灰色呢子大衣的年輕姑娘,長發(fā)扎了個馬尾,露出漂亮精致的面容,身材高挑,腳上穿了雙小皮鞋,身上有股書卷氣,又不失時尚感。
莊華宇和姚立誠瞧見都愣了一下,這樣的穿搭在香江很常見,算是比較日常的上班族穿搭。
但這姑娘長得很漂亮,優(yōu)雅又落落大方。
“周硯。”夏瑤進(jìn)門先喊了一聲,快走兩步來到柜臺前,背在身后的手向著伸出來。
她掌心里是一個絲綢制的小荷包,粉嫩的淺綠色,上邊有漂亮的紋飾,正面是一支梅花,盛開的頗為鮮艷。
“這荷包好漂亮,你做的?”周硯眼睛一亮,笑著問道。
“不是我做的,但是我設(shè)計的花紋,用的提花工藝,試做了一塊布料,我要了其中的一小塊,拜托車間的一位姐姐,幫忙做了一個小荷包。”夏瑤嫣然一笑,“我準(zhǔn)備送給沫沫,這樣她也有自己的小錢包了。”
“真厲害,這就從設(shè)計圖轉(zhuǎn)為實物了,而且這紋飾和花看著好漂亮,很有中國畫的意境,紋路也很有古韻。”周硯贊嘆道,抬頭沖著門口喊道:“周沫沫,快來!你瑤瑤姐姐送你一個荷包。”
夏瑤嘴角勾起笑意,他果然很懂她。
莊華宇和姚立誠也看了過來,目光落在了夏瑤手上的荷包上,露出了幾分感興趣之色。
嘉州紡織廠是嘉州絲綢行業(yè)的龍頭企業(yè),他們昨天坐大巴來參觀過一趟,有點走馬觀花,和果城那邊的絲綢廠并無太大差別。
這姑娘手里的這個荷包上的花紋,看著確實有些意思,周硯的評價還是挺準(zhǔn)確的,有點中國畫的意境,和那些千篇一律的大花小花、蝴蝶不太一樣。
這姑娘看著年紀(jì)不大,還是個設(shè)計師?
“破案了,他不愿意去香江,可能也不止是因為錢。我二十歲有這么漂亮的女朋友,我哪都不去,我就只待在她身邊?!币α⒄\笑道,“我兒子交過那么多女朋友,沒一個能比得上這姑娘的,不光漂亮,還落落大方的?!?
“沒錯,有股子書卷氣在身上,多半是書香世家養(yǎng)出來的女兒?!鼻f華宇微微點頭,“感覺她挺厲害的,老姚,你公司不是有設(shè)計部嗎?要不你把這姑娘給挖過去吧?!?
姚立誠聞笑了:“老莊,你這算盤珠子都快蹦我臉上了,我把她挖過去,你好把周硯挖你餐廳去當(dāng)主廚是吧?挾天子以令諸侯,你倒是算的明明白白的?!?
“你不要,那我等會要是看上了她的才華,把他們小情侶一起挖走,麾下一下子就多了兩員得力干將,你可不要羨慕啊。”莊華宇也笑了。
“來了~來了~~”周沫沫從門口一邊應(yīng)著,一邊從人群縫里鉆了過來,跑到夏瑤跟前,仰著小臉,滿是期待的看著她:“荷包?瑤瑤姐姐,是荷花做的包子嗎?”
“不是哦,是我送你的小錢包?!毕默幜嘀K子,一松手,荷包便落到了周沫沫的眼前,還是個能斜跨的小荷包。
“哇哦~~好漂釀??!”周沫沫張大了嘴巴,看著眼前的小荷包,過了一會才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夏瑤:“瑤瑤姐姐,這是你做的嗎?送給我的嗎?真的?”
“是姐姐設(shè)計的圖案和款式哦,送給你的小禮物,以后出去玩,你就可以把錢錢裝在里邊了?!毕默廃c頭,彎腰把帶子掛在她的肩上,長度剛好合適的小挎包。
成人手掌大的小荷包,到了周沫沫的身上,一下子就成了實用的錢包。
周沫沫把小包拿起看了又看,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,放下包,撲來抱住夏瑤的腿,軟軟糯糯道:“姐姐~我太喜歡這個包包了!愛你~~”
“我也愛你?!毕默幮τ孛嗣哪X袋,小家伙的反應(yīng)太可愛了,熱烈而真誠的反饋,情緒價值給的滿滿的。
“看!這是瑤瑤姐姐給送我的荷包哦~~漂亮吧!”小家伙松開手,拿著荷包開始到處炫耀。
“好看好看?!北粏柕降目腿思娂婞c頭。
“伯伯,你們看!我的荷包漂不漂亮?”夏瑤晃到了莊華宇和姚立誠這桌,拿起錢包沖著兩人問道。
“我看看。”
“我也瞧瞧。”
兩人還真湊過來仔細(xì)瞧著。
還真漂亮!
紋路和梅花搭配的很有意境,不是胡亂堆疊的感覺,小小的荷包,竟是有種中國畫的韻味。
明明細(xì)節(jié)勾勒的并不算完美,但韻味確實十足的。
莊華宇和姚立誠對了一下眼神,這下是真動心了。
這姑娘有審美??!
明顯是有畫畫的底子在的,而且水平絕對不低。
這樣的人才在設(shè)計領(lǐng)域課不多見。
“真好看?!鼻f華宇點頭。
“是不錯?!币α⒄\跟著點頭。
小家伙高高興興地拿著荷包往門口跑去:“奶奶~奶奶~”
“那我去占座了,我和王薇約了一起吃飯,她估計還要等一會才能出來。你先忙吧?!毕默幷f道。
周硯笑著點頭:“去吧,今天有鹵冬筍,一會送你們一份素拼嘗嘗?!?
“冬筍??!我愛吃?!毕默廃c頭,到旁邊那桌坐下。
周硯則是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廚房,已經(jīng)有客人開始點餐了。
“老姚,剛剛是你說不招人的哈,一會你別跟我搶人哈?!鼻f華宇看著姚立誠道。
姚立誠一本正經(jīng)道:“我可沒說,你剛剛讓我把她招了,我覺得你這建議挺好的,我們公司確實缺一個這樣年輕有天賦的設(shè)計師。”
“來,老規(guī)矩,公平公正的對決。”莊華宇舉起拳頭,準(zhǔn)備和他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石頭剪刀布。
姚立誠搖頭:“別急啊,你不得先了解一下情況,面試一下她的真實水平再做決定嗎?再說了,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去香江啊。”
“也對?!鼻f華宇收回手,“一個西南小鎮(zhèn)上,同時遇到臥龍鳳雛,難免有點激動了。”
姚立誠也被他這話逗笑了。
兩人一回頭,發(fā)現(xiàn)店里坐滿了人,門口鹵味攤子前更是排起了隊,都驚了。
“不是,怎么就坐滿了?”
“怎么還排起隊了?”
兩人左看,右看,坐著的基本上都是穿著紡織廠廠服的工人。
莊華宇笑容中透著幾分苦澀,“我看,三千怕是打不住。”
“是打不住,客單價再低,但客人多啊?!币α⒄\也笑了,“要不是咱們先來的,我還以為進(jìn)紡織廠食堂了呢?!?
鹵藕即將下市,直接賣爆了。
客人們半斤、一斤的買,中午就把五十斤鹵藕全部賣空。
而新上市的鹵冬筍,也很快被買空。
一共就五斤,客人們抱著嘗鮮的心態(tài),這個二兩,那個三兩,一會就沒了。
冬筍大家都知道貴,八毛錢的價格也能接受。
周硯的口碑現(xiàn)在深入人心,那老鹵水,鹵皮帶都好吃。
莊華宇和姚立誠連忙也把菜點上,點了鹵肥腸、火爆豬肝和三碗蹺腳牛肉、魚香肉絲,再要了一份司機想吃的麻婆豆腐。
“再給我加一個鹵豬蹄嘛?!币α⒄\說道,雖然已經(jīng)有點飽,但看到隔壁桌上來的熱鹵豬蹄還是有點忍不住。
“老莊,你要不要整一個?”
莊華宇本來不想吃的,但瞧見隔壁桌那冒著熱氣,肉嘟嘟的鹵豬蹄,喉嚨也忍不住跟著滾動了一下,點頭道:“我要要一個!”
撐就撐吧,這豬蹄看著是真的忍不了一點。
隆江豬腳飯是他這么多年一直沒能戒掉的重油食物,每個月至少去吃一回,不然那癮上來饞的慌。
隆江豬腳飯吃的多是肘子,周硯這鹵豬蹄是真蹄子,不過也挺大一只的,瞧著能有一斤多。
關(guān)鍵價格還便宜,一塊二一個!
一塊二在香江上哪去吃個大豬蹄???
莊華宇看著姚立誠笑道:“你還真是愛吃豬下水???又是肥腸又是豬肝的,回去跟你夫人怎么交代?”
“你不說,我不說,她在大陸有沒有人脈,還能聞出來不成。”姚立誠一臉無所謂道。
莊華宇搖頭:“老姚,你這重度脂肪肝,又是三高的,還是要注意些,咱們也快奔五了,該養(yǎng)生還得養(yǎng)。”
姚立誠擺擺手:“掙這么多錢,不得享受享受?這把年紀(jì),女人早戒了,就好這一口了,活著,還是得有點喜好不是?!?
“是這個理?!鼻f華宇也笑了。
隔壁桌,夏瑤和王薇鹵豬蹄和鹵素菜拼盤已經(jīng)上來了。
熱鹵豬蹄從中間劈成兩半,倆姑娘一人夾了一半,已經(jīng)啃上了。
鹵素菜拼盤里一小半是冬筍,染上了紅亮的色澤,泛起了微微的金光。
“周硯對你真好,還給咱們送鹵素拼。”王薇咬了一口豬蹄,往前湊了湊,小聲道:“瑤瑤,你們倆是不是談上了?”
“?。俊毕默庛读艘幌?,嘴里還咬著豬蹄,臉蛋上升起了一抹紅霞,搖頭:“沒有?!?
“紅著臉說沒有,那比說有都真了?!蓖蹀眹@了口氣,看著夏瑤一臉心痛:“多好的白菜啊,被周硯給拱了?!?
夏瑤被她逗笑了,小聲道:“薇薇,我們真沒有。”
“那等你實習(xí)結(jié)束了怎么辦呢?你不是還有半年才畢業(yè)?那還得異地戀半年呢。等你畢業(yè)了要來紡織廠上班嗎?你那么有才華,我覺得紡織廠有點埋沒你了?!蓖蹀笨刹宦犓模呀?jīng)認(rèn)真為她考慮起來,臉上露出了淡淡的憂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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