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莊華宇和姚立誠這般說,也是紛紛忍不住動筷。
干燒巖鯉這道菜,出了川渝確實見不著,獨特的風味,極致的鮮美,讓眾人贊不絕口。
莊老板說的沒錯,手慢無。
這條干燒巖鯉沒多久就被吃了個精光,連帶著芽菜和肉末臊子,都被姚立誠拿來拌了飯。
今天這桌誠意滿滿的宴席,吃的一眾賓客十分滿意,不少平日只吃半碗米飯的老板,今晚都添飯了,酒也沒少喝。
氛圍到位,還真有當場就表達意愿要簽約的。
這讓陳銘頗為高興,讓市經(jīng)委的工作人員先把各位外商的意向記錄確定下來,等明天早上各位外商酒醒之后,再做后續(xù)推進。
莊華宇看著陳銘說道:“陳主任,我再冒昧的提一個小小的要求,不知晚宴結(jié)束后,我能否見一見做這道干燒巖鯉的孔師傅?!?
“這……”陳銘沉吟,孔慶峰畢竟年事已高,不知是否愿意見這莊華宇。
林清上前,面帶微笑道:“莊先生,孔慶峰老先生身體出了一點狀況,這道干燒巖鯉是周硯臨時頂替燒的。先前我已經(jīng)問過周硯,他愿意在飯后與您見面?!?
“干燒巖鯉也是他做的?”莊華宇聞驚了,“他真的只有二十歲?二十歲的小伙,今天這宴席一個人做了三道菜,涼菜、熱菜、大菜?”
林清點頭:“是的?!?
“那一會我還真得見見,這是天才??!”莊華宇驚嘆道,鹵牛肉和雪花雞淖讓他已經(jīng)相當吃驚,這道干燒巖鯉,則是讓他徹底折服了。
在他的預期中,這是川菜大師數(shù)十年經(jīng)驗,集大成之作。
結(jié)果這竟然是一個二十歲的青年廚師做的。
屬實震驚不已。
“您要稍等,師傅們這會剛開始用餐?!绷智逭f道。
莊華宇點頭:“沒問題,我等著便是。師傅們辛苦做菜,肯定得讓他們先把晚飯吃了?!?
……
周硯端著雪花雞淖上了桌,主桌給他留了位置,在孔慶峰的旁邊。
孔二爺這會已經(jīng)緩過勁來,笑瞇瞇的招呼周硯落座,眾人這才開席。
壇子肉,一人一份,用小盅裝著,肉香撲鼻。
周硯瞧著那泛著微微油光的褐色湯汁,火腿丁、冬筍、鮑魚、肘子肉……應有盡有。
一盅極其不錯的壇子肉
周硯已經(jīng)看到了給出的鑒定結(jié)果,目光掃過桌上的菜。
一份極其不錯的牛頭方
一份相當不錯的樟茶鴨
……
一份完美的干燒巖鯉
嗯,還得是他。
跳出的一個個標簽,足以證明今天這桌菜的含金量。
絕對稱得上嘉州第一席。
今日能到場的廚師,果然都有兩把刷子。
嘉臨酒樓的王鑫做的樟茶鴨,有點拖后腿了。
只達到了相當不錯的水準,有愧于嘉臨酒樓招牌的名聲,也不符合王鑫一級廚師的水平。
鄙夷他!
桌上各位大師最關注的,自然還是周硯做的這份干燒巖鯉。
孔派以善于烹飪魚而聞名,周硯作為孔派的四代弟子,能不能把干燒巖鯉做好,成了一眾廚師們所好奇的。
他要做好了,青黃不接這詞就徹底和孔派告別了。
“孔派的魚還是燒的好,我來嘗嘗周硯小友做的這份干燒巖鯉味道如何,和你許運良師伯做的相比又如何?!痹绹埿χ_口,拈了一塊魚肉。
岳國龍的年紀和孔慶峰相仿,蓉城下來的大師,和許運良又是同事,關系相對友好,他先動筷品嘗,倒是大家都認可的。
許運良做的干燒巖鯉是蓉城餐廳的招牌菜,靠著這道菜,許運良坐穩(wěn)了后廚掌勺的位置。
岳國龍品嘗過幾回,味道確實巴適,比起蓉城的其他大飯店的干燒巖鯉,也是絲毫不弱下風。
周硯是許運良的師侄,同為孔派傳承的技藝,單從賣相來看,確實沒有明顯差異,色澤金黃的巖鯉,面上蓋著芽菜和肉末,泛著油潤的光澤。
夾起一塊魚腹肉,喂到嘴里,眼睛隨之亮了起來。
魚皮炸酥之后,又在湯汁中小火慢燒,吸滿了油脂與湯汁,表皮酥軟,魚肉卻格外的緊實細嫩,復合的滋味隨即在唇齒間綻放。
岳國龍把魚肉咽下,又細細品了品,點頭道:“火候把控的很好,外酥里嫩,魚皮是酥軟的酥,吃起來有點粘嘴皮,滿滿的膠原蛋白。
干燒的味道調(diào)的太好了,咸鮮微辣,帶點回甜,汁收的很好,味道全部收進了魚肉之中,真正做到了見油見汁不見湯。
這道干燒巖鯉,是我吃過最好的,沒有之一。成菜相當完美,不管是火候還是調(diào)味,以及最后上桌的賣相,都挑不出半點毛病?!?
岳國龍此話一出,桌上眾廚師的表情都有些驚訝。
他在蓉城餐廳高就,往來的多是川菜屆真正名聲在外的大師。
能被他評為生平品嘗過最佳的干燒巖鯉,這評價屬實高的沒邊了。
隔壁兩桌沒上干燒巖鯉,都側(cè)耳聽著,聞有些小騷動。
“哦——天呢!周硯這干燒巖鯉做的這么牛皮嗎?”陸川跟鄭強他們坐一起,張大了嘴巴。
“岳大爺給出這評價,等于是說師弟做的干燒巖鯉,已經(jīng)在我?guī)煾钢狭税。 编崗娨彩且荒樥痼@,“幸好師父不在,不然回去根本睡不著。”
“沒得事,晚上回去我寫封信告訴他?!毙だ谛Σ[瞇道。
鄭強:“……”
“這夸的有點過頭了吧?我嘗嘗?!蓖貊巫蛔×?,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干燒巖鯉喂到嘴里,細細嚼了嚼,表情變得有些復雜。
孔慶峰看著他笑瞇瞇地開口道:“王師傅,周硯第一次參加這種宴席,經(jīng)驗肯定有點不足,那你來點評點評嘛,看看跟你們嘉臨酒樓的干燒巖鯉相比如何?”
王鑫他老漢惦記過他嫂子,這些年樂明飯店和嘉臨酒樓也處的不好,明里暗里沒少比較的。
王鑫表情頓時有點不自然,嘉臨酒樓也有干燒巖鯉這道菜,是他師弟在掌勺,算是招牌菜之一。但跟周硯做的這份干燒巖鯉一比,簡直云泥之別。
媽的!這干燒巖鯉燒的太牛逼了!
岳國龍說的一點沒錯,調(diào)味、火候,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他學廚三十余年,味道如何,嘗一口心里就有數(shù)。
今天桌上坐著的,哪個資歷不比他深,真要睜著眼睛說瞎話,明天就成了廚師界的笑話。
“這干燒巖鯉,確實燒的好,岳大師的評價很準確,我收回剛剛的話。”王鑫硬著頭皮說道,表情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。
“多謝兩位大師點評。”周硯抿嘴,不讓自己笑得太明顯。
肖磊就不一樣了,笑得可大聲了,肆無忌憚,不留情面。
“爽,這墩子還是干得?!毙ν辏だ谶€不忘跟身邊坐著的孔國棟說道。
“那你有福氣了,以后這種場合,肯定少不了請周硯?!笨讎鴹澬Φ溃耙?,下回也讓他帶我來見見世面?!?
“國棟師兄,你當墩子太老了吧?我這種年紀差不多?!毙だ诿碱^微皺。
“干!”孔國棟想給他一電炮。
眾人紛紛品嘗了周硯做的干燒巖鯉,皆給出了極高的評價。
這道宴席壓軸菜,實至名歸。
孔派確實人才輩出,毋庸置疑。
“孔派四代弟子,有接班人了?!崩盍疾藕颓乩た粗讘c峰,感慨良多。
他們徒弟這輩還沒有能接班的,孔慶峰徒孫都殺出來,跟他們平起平坐了。
人比人,硬是要氣死人。
孔慶峰嘗了一筷子干燒巖鯉,又吃了一節(jié)蔥,放下筷子,看著周硯感慨道:“比我做得好,以后再有這種宴席,要做干燒巖鯉這道菜,讓他們直接來找周硯就行了,從今天開始,這類宴席邀請我不會再參加了。退休,釣魚!”
此話一出,不光桌上眾師傅吃驚,一旁的孔國棟和肖磊也是驚得站起身來。
孔慶峰這是要退下來,將孔派門面這個位子讓給周硯。
太突然了,在這之前,他甚至沒有跟他們透過半句口風。
周硯聞也有點懵,連忙道:“師叔祖,這等重任我哪擔得起,我還要多向您學習呢?!?
“周硯,你不用推辭,你今天做的這份干燒巖鯉,跟你師爺做的一般無二,在我之上。我很欣慰,也很高興,這才是真正能夠代表我們孔派水平的干燒巖鯉?!笨讘c峰看著周硯,神情認真道:“我老了,身體退化,顛鍋、調(diào)味、反應都遠不如前,不該一直占著這種機會,該讓你們年輕人走到前面來了。這個,就叫傳承?!?
周硯看著他殷切地目光,不禁想起當年他們兄弟二人跪在床前,祖師爺叮囑他們的場景,心情不禁有些激蕩,鄭重點頭:“師叔祖,我懂了,我會勤勉學藝,定然不會砸了孔派的招牌和名聲。”
桌上一眾大師看著這一幕,有人欣慰,有人擔憂。
周硯或許還不夠成熟,掌握的菜品沒那么多,大場面的經(jīng)驗也不夠充足。
但從今天開始,嘉州廚師界已經(jīng)有了他的一席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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