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兵拿著雜志，看著周硯愣住了，認(rèn)真琢磨著他的話。

周硯接過黃鶯手里的兩本雜志，把名字簽上。

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在一碗蹺腳牛肉旁邊簽名，但畢竟這是飯店年卡vip，這種不算離譜的要求，盡量滿足。

這兄妹倆，每天來店里消費七塊，極其穩(wěn)定。

周硯收起鋼筆，看了眼黃兵。

他生平最討厭舔狗了。

有這功夫，不如多掙點。

還有！

1984年，在嘉州騎嘉陵70當(dāng)舔狗？

人怎么能同時擁有嘉陵70和自卑呢？

黃師傅也是個神人。

黃鶯喜滋滋的收起雜志，給黃兵翻了個白眼：“就是！你要真上頭了，就跟她回家搬包谷，別回來了，看到就煩?！?

“黃鶯，你……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啊。”黃兵急了。

“我才懶得管你，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零花錢?！秉S鶯撇撇嘴，轉(zhuǎn)而看向周沫沫：“走，沫沫，我們繼續(xù)畫畫吧。”

“嗯嗯！”周沫沫點著腦袋，牽住了黃鶯的手。

黃兵一臉羨慕的看著周硯的臉：“我要長成你這樣，雪兒肯定不會考驗我了?！?

不過他很快就推翻了這個想法，“如果我長成這樣，該接受考驗的應(yīng)該是她了吧？”

周硯看著他，這家伙嘰里咕嚕說什么呢？

“硯哥，你該不會還沒談過戀愛吧？”黃兵突然問道。

“女人只會耽誤我掙錢的速度。戀愛？狗都不談。”周硯撇撇嘴。

“你你你……簡直是暴殄天物！”黃兵恨鐵不成鋼，“我要是長成你這樣，我一個星期換一個女朋友！”

“那你大概率要吃花生米的?！敝艹幷J(rèn)真道。

“算了算了，不說這個，我上個月那個女朋友，前幾天跟我小弟好上被我撞見了，不要臉的狗男女！現(xiàn)在追的這個雪兒是個文藝女青年，光刷禮物怕是追不到手。”黃兵往周硯身邊湊了湊，低聲道：“硯哥，你的字那么好看，會寫情書吧？”

“情書？”周硯有點遲疑，他給夏瑤寫的不算吧？

黃兵從他的遲疑中看到了希望，連忙道：“不白寫，你幫我寫一封情書，我給你一塊錢代筆費?！?

“一塊？”周硯手指動了一下。

“再加一塊！”黃兵咬牙道，“只要寫一頁紙就行！”

周硯笑著握住了他的手，笑容誠摯：“什么錢不錢的，我們是朋友嘛?！?

這字不白練啊，一頁情書掙兩塊，抵得上來福賣兩板豆腐了。

情書他沒寫過，但情書老王子的筆記他沒少記啊。

開場語，結(jié)束語，還有各種文藝語錄，信手拈來。

周硯看了眼表，笑著道：“走，現(xiàn)在就給你寫?！?

“要得！”黃兵樂呵呵地跟著進(jìn)門。

一旁的黃鶯抬起頭，無奈搖頭。

十分鐘后，黃兵拿著一張信紙喜滋滋地出門來，嘴里還念著：雪兒，見字如晤，展信舒顏……

柜臺旁，周硯的把兩塊錢放進(jìn)錢箱，美滋滋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廚房。

加錢哥還是爽快，十分鐘兩塊錢到賬，這錢太好賺了。

“寫得太好了，文采斐然！這兩塊錢可真值！”黃兵連連稱贊，雪兒看了肯定會答應(yīng)。

“我看看。”黃鶯湊了過來。

“小姑娘家家看什么。”黃兵立馬把信折好收到貼身口袋里。

“爬！不給就算球！”黃鶯咬牙切齒。

……

晚上。

招待所二樓，房間里。

小桌上攤開兩張油紙，裝著鹵豬頭肉和鹵牛肉。

桌上擺著三個酒杯。

何志遠(yuǎn)和黃琛相對而坐，舉杯暢飲。

不勝酒力的小李已經(jīng)躺在床上呼呼大睡。

黃琛夾了一塊豬頭肉喂到嘴里，一邊嚼一邊感慨道：“沒想到這張記鹵味的背后，竟然還有這樣一段故事，還得是你才能挖出來啊，我這十年來時常去老周家慰問，都沒聽張老太提起過?！?

“你不曉得很正常，這些事情，老輩子一般不得擺。”何志遠(yuǎn)抿了口酒，開口道：“傍晚的時候我去轉(zhuǎn)了一圈，橋頭、碼頭那邊擺攤賣湯鍋的個體戶還不少，我和小李粗略統(tǒng)計了一下，足有十二家，都是周村的殺牛匠家屬自產(chǎn)自銷，也算形成了一定的規(guī)模。”

“湯鍋確實不少見，周村殺牛匠規(guī)模這兩年大幅增長，牛雜那些不太好外銷，又必須當(dāng)天進(jìn)行處理的邊角料，就會拉到鎮(zhèn)上來做成湯鍋賣掉?！秉S琛點頭，笑著說道：“其實周硯做的蹺腳牛肉，就是周村湯鍋，不過他做的更好吃，取了個比較特別的名稱?！?

“你分管蘇稽經(jīng)濟(jì)，我給你提個建議，或許可以嘗試推動蹺腳牛肉規(guī)模化效應(yīng)。這事要能做成，不光能讓做蹺腳牛肉的個體戶們賺到更多錢，如果能把嘉州的游客吸引到蘇稽來，吃喝玩樂樣樣都是錢，那可就是蘇稽發(fā)展的機(jī)會了?！焙沃具h(yuǎn)放下酒杯，笑著道：

“你瞧新津的黃辣丁已經(jīng)名聲漸起，不少蓉城老饕會在節(jié)假日專程跑到新津去吃野生黃辣丁，做黃辣丁的飯店也是越來越多，生意相當(dāng)紅火?！?

黃琛聞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，放下筷子認(rèn)真請教道：“你見多識廣，該如何去推進(jìn)這件事會比較合適？現(xiàn)在那十多家賣湯鍋的攤攤，說實話，味道比起周硯的蹺腳牛肉還是差點意思。

莫非讓周硯把配方分享出來？這恐怕也不是很合適，人家就是靠著這個掙錢的，生意才剛走上正軌?！?

“配方就莫想了，周硯這娃娃精明得很，把我嚯的團(tuán)團(tuán)轉(zhuǎn)，就是一點秘方都沒給我透露，反倒讓我心甘情愿的給他打了個廣告。”黃琛笑著搖頭，

“但他也不是吃獨食的人，碼頭上也有家‘周記蹺腳牛肉’，是兩兄弟開的，我本來以為是別人看周硯的蹺腳牛肉賣的紅火，跟著改名硬蹭，后來坐下點了一份，發(fā)現(xiàn)味道和周硯做的相差無幾?！?

“和老板聊了才曉得，原來那兩兄弟是周硯的堂哥，名為周杰和周海，跟周硯學(xué)的手藝。碼頭上六七家賣湯鍋的，他們家價格賣的最貴，但生意反倒是最好的?！?

“我給的建議，是保護(hù)好‘周記蹺腳牛肉’這塊金字招牌。你們?nèi)椭艹幇堰@個商標(biāo)注冊下來，然后嚴(yán)格查處冒名的攤販，免得后面到處都是‘周記蹺腳牛肉’，要是客人來了上當(dāng)受騙，口碑?dāng)模秃茈y做的起來了?！?

“蘇稽不大，有兩家高品質(zhì)的蹺腳牛肉，這兩年完全撐得起外來的客流，先把招牌做起來。只要蹺腳牛肉生意紅火，很快鎮(zhèn)上其他賣湯鍋的個體戶就會主動提升手藝，改進(jìn)湯鍋的配方和做法，不斷去接近周記蹺腳牛肉的水平?！?

“別家的湯鍋我看了，食材是沒得問題的，就是手藝稀撇。但只要看到做蹺腳牛肉有錢掙，勞動人民自然會絞盡腦汁鉆研改進(jìn)，提升品質(zhì)，和周記蹺腳牛肉對標(biāo)?！?

“所有形成規(guī)?；拿朗?，基本上都有這個過程，配料上的差異，得到不同的風(fēng)味，再過幾年，就會呈現(xiàn)出百花齊放的狀態(tài)，反倒比千篇一律更令人著迷。在這個過程中，必要的監(jiān)管，不讓劣幣驅(qū)逐良幣的情況出現(xiàn)，就是你們應(yīng)該做的事情?！?

黃琛不知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拿出了筆記本，手里拿著鋼筆刷刷記錄著，很快寫了半頁紙。

合起筆記本，黃琛提杯道：“你這建議相當(dāng)專業(yè)和有建設(shè)性，乘著你們《四川烹飪》雜志的東風(fēng)，明天開會我就把這件事提交討論，看看我們還能做些什么?！?

……

“周硯，我覺得蹺腳牛肉可以加個二三十碗，天氣慢慢冷下來，吃蹺腳牛肉的客人越來越多了，一百二十碗有點不夠賣，中午就能賣掉八九十碗，晚上很多客人想點吃不到?！壁w嬢嬢走到柜臺邊，看著正在記賬的周硯說道。

周硯抬頭道：“要得，那明天先加二十碗，如果后面點的客人增加，再繼續(xù)加?！?

“最近來吃蹺腳牛肉的客人，除了廠里的工人，我看還有一些是鎮(zhèn)上的老師和政府的工作人員?！壁w嬢嬢笑容滿面：“我看我們飯店的口碑也是越做越好了！”

“那是，有你和老漢坐鎮(zhèn)門口、大廳，客人的體驗感是拉滿了的，都是笑著出門去的?！敝艹幮χf道。

“我切個肉頂多有點苦勞，都是你媽的功勞?！钡沽讼茨_水進(jìn)門來的老周同志笑著接過話頭。

“嘖嘖，你們父子倆是越來越會說話了?！壁w嬢嬢嘴角上揚(yáng)，心情那叫一個美。

“我呢？我呢！”周沫沫舉起小手，滿臉期待的看著周硯，小臉上寫滿了‘快夸我！快夸我！’

“周沫沫小朋友，最佳銷冠！”周硯給她豎了個大拇指，從錢箱里抽出一毛錢：“來，這是今天的獎金，有請銷冠領(lǐng)獎?！?

“天吶！又是一毛錢！”周沫沫眼睛都亮了，兩只小手捧著遞向周硯。

周硯表情莊重的把錢放到了她的手上，勉勵道：“周沫沫小朋友，請再接再厲，再創(chuàng)輝煌?！?

“嗯嗯?！敝苣樟隋X，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周硯的大腿，笑容格外燦爛：“鍋鍋，我愛你！”

“乖?！敝艹幮χ嗣哪X袋，小小一只軟糖，抱著你的腿說愛你，誰的心不化啊。

趙嬢嬢和老周同志站在一旁，臉上也帶著盈盈笑意。

“好了，去睡覺覺，讓你鍋鍋早點把賬記好休息。”趙嬢嬢過來把周沫沫抱起。

“鍋鍋，晚安?！敝苣瓫_著周硯擺了擺手，扭頭環(huán)住了趙嬢嬢的脖子，在她耳邊奶聲奶氣道：“媽媽，我有好多好多錢錢哦，以后我給你買一個金項鏈好不好？就像方方媽媽戴的那條一樣?！?

“哎喲，我幺女這么有孝心的？媽媽好開心哦?！壁w嬢嬢笑得合不攏嘴。

“那你明天早上還給我做雞蛋餅嘛，多放一點點糖。”小家伙說道。

“要得，晚上我吃你畫的大餅，明天我也給你煎個雞蛋餅嘛?！壁w孃孃抱著周沫沫上樓去了。

“賬記完殺兩盤不？”老周同志拿出他的手搓棋盤，看著周硯問道。

“來嘛，哪個怕哪個！”周硯把最后一卷錢丟進(jìn)箱子，合上賬本。

兩個臭棋簍廝殺三局，第三局以周硯一步險勝，二比一拿下。

“不對不對，我走錯了，我不走這里?！?

“老漢，落棋無悔真君子哈！”

“莫要得意，棋差一著，明天晚上重新來過！”老周同志收了棋，一臉懊悔地上樓去了。

周硯心情大好，從柜子里取出信紙，拿起鋼筆給夏瑤寫了封信，和她分享了上《四川烹飪》雜志的事，以及近來生活中發(fā)生的一些趣事。

洋洋灑灑又是三頁紙，在落款處寫上自己的名字，周硯才發(fā)覺自己的嘴角因為上揚(yáng)太久有點發(fā)酸。

果然，和人分享開心的事情，自己也是會感受到快樂的。

今天采訪老太太還挺順利，何志遠(yuǎn)很滿意，見刊的概率應(yīng)該挺大的，達(dá)成他的預(yù)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