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論工作態(tài)度,何志遠和小李確實沒得說。
兩張照片,拍了近一個小時。
從碗里湯汁的量,到牛肉片擺放的細微角度,再到周硯站姿的調(diào)整,對光線的捕捉……
一通折騰下來,把周硯都整累了。
趙嬢嬢他們則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。
“完美!這兩張照片絕對出彩!”拍完何志遠一臉亢奮,這次去峨眉沒有拍到讓他很滿意的素材,沒想到回來半道上見朋友,讓他撿到寶了。
特別是這蹺腳牛肉,往青花瓷碗里一裝,檔次一下子提了八百倍!
湯色清澈,牛肉粉嫩,翹起的毛肚泛著晶瑩的油光,看著實在誘人。
一旁的蘸碟更是點睛之筆,紅白這么一襯,將川菜“清鮮見長,麻辣見稱”的特色展現(xiàn)的淋漓盡致。
等照片洗出來,要是效果好的話,他一定找主編爭取,看能不能把蹺腳牛肉當(dāng)下一期的封面。
“何主編,你能不能用相機給我們一家人拍張照片啊?”趙嬢嬢抱著周沫沫走了過來,笑著開口道。
她不知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換了件藍色花紋的的確良襯衣,腳上穿的還是新皮鞋,周沫沫也換了身干凈的藍白小長裙,編了兩條小辮子。
何志遠下意識的后退半步,不過臉上很快堆起笑容道:“當(dāng)然可以,來嘛,你們一家人站在飯店門口,我給你們拍個全家福?!?
“謝謝哦?!壁w嬢嬢一喜,連忙招呼周硯和周淼過來。
趙嬢嬢抱著周沫沫站在中間,周硯和周淼分站兩邊。
周硯面帶微笑,全家福,多稀奇的字眼啊,他這輩子也是拍上了。
“鍋鍋,我們要干嘛?”周沫沫歪頭看著周硯,她太小,還不懂什么叫拍照片。
“拍照,就是把我們的樣子用那臺相機畫下來?!敝艹幮χo她解釋道。
“相機又是什么雞呢?雞也會畫畫嗎?”周沫沫眨巴著眼睛,感覺小腦瓜更糊涂了。
何志遠拿著相機開始指揮眾人:
“來,往前邊站一點,我好把招牌一起拍進去?!?
“對對對,我喊一二三,你們就笑哈?!?
“小朋友,看伯伯這里哦,笑一哈?!?
“挨近一點嘛,一家人怎么表現(xiàn)的不太熟的樣子呢?對頭,就是這樣,一,二、三……”
周沫沫被趙嬢嬢抱著,腦袋卻歪著靠在了周硯的胸口,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。
咔嚓!
隨著快門聲響起,一家人的笑容也被定格在這一刻。
何志遠把相機小心裝好,看著周硯等人笑著道:“等我回去之后把照片給你們洗出來,等下一期《四川烹飪》雜志出來了,一起給你們寄回來。”
“要得,謝謝你了?!壁w鐵英看著收拾東西準(zhǔn)備走的兩人,笑著招呼道:“我們也準(zhǔn)備吃午飯了,你們一起簡單吃點再走嘛?!?
“不用不用,我們回去收拾一下,還要趕班車去嘉州,今天就要回蓉城。”何志遠擺手。
“何主編,你們就算去了嘉州,還是要找地方吃午飯,就在店里跟我們吃個便飯再回去嘛?!敝艹幰彩情_口道:“我現(xiàn)在就去炒菜了,我們今天樓上還有三個幫忙干活的泥瓦工師傅一起吃?!?
何志遠聞笑著點頭:“要得,那我們就不客套了,你說的對,去嘉州車站附近一時半會還找不到比你這里更好吃的館子?!?
周硯轉(zhuǎn)身進廚房做飯。
趙嬢嬢小心把那青花瓷碗捧起,重新找了個大海碗把湯倒了過去,洗了之后用紗布擦干。
“這個青花瓷碗太巴適了,你們要好好保存,千萬不要被人給騙走?,F(xiàn)在有些人壞得很,欺負農(nóng)民不懂,拿點毛巾、水杯就去鄉(xiāng)下?lián)Q古董?!焙沃具h看著趙嬢嬢提醒道。
“要得。”趙嬢嬢點頭。
“伯伯,你這個相雞裝在包包里,它不會叫喚嗎?它是怎么畫畫的呢?咔嚓一下就畫好了?”周沫沫湊到跟前,滿是好奇的看著何志遠裝著相機的包。
“啊?”何志遠愣了一會才琢磨明白周沫沫的話,和小李都忍不住笑了。
小姑娘粉雕玉琢的,編著兩個小辮子格外可愛,說話也是很有意思呢。
“我這個相機呢,它一般不得叫喚,伯伯給你看看它畫出來的畫吧?!焙沃具h翻了翻包,拿出了一本小相冊,里邊是他游歷四川各地拍下的風(fēng)景與人。
“哇哦!它畫的好好哦!這個鴨鴨看起來好好吃!這條大河彎又彎!這個姐姐好漂釀……”
周沫沫湊過來看,驚嘆連連,夸的是相機,但何志遠臉上的笑就沒停過。
小家伙太會夸了。
和編輯社那些老家伙們不一樣。
能被他洗出來留在相冊里的,都是他這幾年最得意的照片。
相冊翻完了,周沫沫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何志遠:“伯伯,相機是不是跟著你去了好多好多地方啊?”
“對,它是我旅途路上最好的伙伴?!焙沃具h笑著點頭。
小李:??
那我算什么?
“來,我讓相機給你單獨畫一張,下回伯伯一起寄給你好不好?”何志遠又把相機掏了出來,他一般很少主動給人拍照,但今天這個小家伙實在是太乖了。
“好呀!好呀!”周沫沫點著腦袋,坐在飯店門口的小板凳上拍了一張照。
“開飯咯!”
周硯和趙紅端著飯菜出門來,把樓上的張師傅三人組也喊下來一起吃飯。
十個人,一桌坐的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。
周硯炒了回鍋肉、豬肝,又殺了兩條鯽魚做藿香鯽魚,打了一份牛肉燒筍干,切了一盤鹵豬頭肉,還炒了個小青菜。
早上的拍攝道具也重新熱了一下,牛肉和毛肚的口感沒剛燙出來那么好,但也好歹算個湯嘛。
“你這安排的好豐盛哦,老板請客我們巴著沾光?!睆垘煾悼粗@一桌子有魚有肉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何志遠戴著眼鏡,穿著中山裝,氣質(zhì)瞧著就像城里的知識分子,周硯安排這么一桌菜,足以說明重視性。
那徒弟和小工也有些拘束的坐著,忙活了一個上午,他們身上全是泥漿點點,只有手是洗干凈的。
“我們才是跟著你們沾光的,你們給老板裝修房子,我們就是來耍的?!焙沃具h笑呵呵地,拿起筷子道:“那我就不客氣了,這一桌子菜,看到就餓了。”
“動筷嘛,客氣啥子。”周硯也是笑道,先給坐在他身邊的周沫沫夾了一塊五花肉。
眾人也是紛紛動筷。
周硯中午安排的菜其實有點講究,除了周沫沫愛吃的五花肉,其他菜都是何志遠他們昨天沒吃到的。
沒別的意思,就是純炫技。
讓他們臨走前吃頓好的,等回了蓉城天天惦記著。
蹺腳牛肉能不能上封面,還得靠他幫忙爭取呢。
其次,周硯覺得他們挺好的。
他們不就是這個時代的美食博主嘛,讓他有種天然的親近感。
他當(dāng)美食博主的時候,也喜歡跑到后廚去拍烹飪細節(jié),雖然大部分時候都能友好溝通,但也不缺被追著罵的經(jīng)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