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外,還有一個重要疑點:若是如公孫將軍所,是揚州水師逼近卑沙海域,那兩縷白煙示警足以,卑沙城無須直接傳信大石城,大石城亦不須如此急切地舉烽求援?!”
“除非――”他抬起昏黃卻依舊銳利的眼眸,語氣篤定道:
“除非牧羊、卑沙兩城,真的出了什么大事?!?
“大到讓兩城守將認為,單憑己力無法應對,必須向后方求援?!?
“甚至――大到讓他們覺得,整個遼東半島的西海岸,已經(jīng)危如累卵?!?
這番話落下,廳中諸將臉上的贊同之色,漸漸收斂了幾分。
李淵眼中精光一閃,追問道:
“你的意思是――”
福伯躬身:
“老奴不敢妄斷?!?
“只是覺得,若真如公孫將軍所,僅僅是揚州水師逼近,兩城守將的反應,未免太過激烈了些?!?
“再者――”
他微微側(cè)身,環(huán)顧四周,目光最終落在龐孝泰身上,不緊不慢地說道:
“咱家,雖不懂兵事,但亦曾耳聞背水一戰(zhàn)的典故?!?
“雖不知當年大漢開國名將――韓信以三萬之眾,在井陘背水一戰(zhàn)中力挫趙軍二十萬大軍,是真是假?!”
“但是,咱家三月前去往隴右時,卻從百姓口中得知,駙馬僅帶百余輕騎便在興隆山一舉殲滅了吐谷渾兩萬鐵騎!”
福伯方才那番話,像一顆石子投入他心底的深潭,漣漪一圈圈蕩開,久久不散。
“咱家心中不禁生出疑問:若易地而處,諸位將軍所敬仰的那位漢之名將――兵仙韓信,能否完成駙馬‘昨日’之不世功勛?!”
這句話,如同一記悶錘,狠狠砸在龐孝泰、公孫武達等人心頭。
廳中驟然一靜。
方才還在侃侃而談、分析局勢的將領(lǐng)們,此刻面面相覷,臉上浮現(xiàn)出復雜的神色。
是啊……
他們方才信誓旦旦地說“絕無可能”,說“兵仙下凡也不能辦到”。
可興隆山之戰(zhàn),秦明不就是將不可能化作了現(xiàn)實――以百余騎,全殲吐谷渾兩萬鐵騎么?
秦明正是憑此,一戰(zhàn)成名,享譽天下!
長安城里誰不稱一句“冠軍侯再世”?
龐孝泰臉色漲紅,張了張嘴,卻發(fā)不出聲。
公孫武達垂下了頭,甲胄之下,胸膛劇烈起伏。
其余將領(lǐng)則是默默地低下頭,雙拳緊握。
李淵嘴角微微上揚,卻沒有笑出聲。
他捋著花白的胡須,望向福伯,眼神里帶著一絲老狐貍般的得意。
這條老狗,還是懂他的。
就在李淵想要站出來,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之時――
“報――?。?!”
一聲拉長的、帶著顫音的呼喊,驟然從府門方向傳來,撕裂了廳中微妙的寂靜。
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一路踏過青石甬道,穿過月洞門,直直沖向議事廳。
李淵叩擊扶手的手指,猛地一頓。
廳中諸將齊刷刷轉(zhuǎn)身,望向門口。
龐孝泰眉頭緊鎖,手已經(jīng)按在了刀柄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