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兜兜在青梧的四十七歲停留了七十三天。
時間耗得太長,她始終沒有找到回去的辦法,從開始的焦急到后來的平靜,慢慢養(yǎng)成了每天記錄師父的行動和仙盟的動向的習(xí)慣。
離開的那天是青梧第二次執(zhí)行仙盟的任務(wù)回來的前一天。桑兜兜正和謝英哲一起坐在林中看謝宜然新學(xué)的占星術(shù),突然聞到一陣淡淡的血腥味,一抬眼,多日未見的人就站在那棵系著紅繩的梨花樹下,安靜地看著她。
她立馬拋下謝家二人,向著青梧飛奔過去,本想直接撲進(jìn)他懷里,卻在到人跟前時頓住了。
桑兜兜圍著他轉(zhuǎn)了一圈,表情逐漸嚴(yán)肅起來:
“師父,你受傷了?!?
青梧看著她,仿佛在發(fā)呆,又仿佛在辨認(rèn)她是誰,嘴唇翕動兩下,便閉著眼睛倒進(jìn)了她懷中。
桑兜兜慌慌張張將自家?guī)煾副ё?,又叫了謝英哲二人來幫忙,三人小心翼翼將人搬回房中,請了謝家族醫(yī)前來為其診治,得到的結(jié)果是他身上大小傷痕不下百處,另有靈力枯竭之癥。
“該死,仙盟根本沒把他當(dāng)人用!”
聽完族醫(yī)的話,謝英哲憤怒地捶了一拳梨花樹,當(dāng)即被堆了滿頭梨花雪。
謝宜然一邊拉住他,一邊又把族醫(yī)拉出去商討接下來的溫養(yǎng)方法,桑兜兜趴在師父的床邊,看著閉著眼的青梧發(fā)呆。
在她的記憶里,師父總是一副強(qiáng)大從容的樣子,仿佛不管發(fā)生什么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,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師父受傷。
師父躺在這里,不再能第一時間發(fā)現(xiàn)她的靠近,也沒有睜眼和她說話,一直微微皺著眉心,好像有什么讓他煩擾的事情。
她伸出手去,輕輕將他的眉心抹平。
桑兜兜看著青梧蒼白的面色,睫羽下的微青,意識到他在仙盟的行動或許比她想的還要困難。
上面的人并沒有完全對他完全卸下防備,故意將他派去做最兇險的任務(wù),他只能一次次靠著手中的劍殺出重圍,證明自己的價值。
但這些他從未和她透露分毫,也從不在她面前療傷,每次回來甚至還會給她帶些一路上遇見的有趣玩意當(dāng)做禮物。
為了躲開仙盟的監(jiān)視和探查,她也不能和他一起去完成那些任務(wù),只能獨自坐在院中等他回來。
即使是在兩人相處的時候,他的話也很少,但無論她提出多么不靠譜的提議,他都能想辦法陪她完成,現(xiàn)在是這樣,多年后也是如此。
明明傷還沒好,還那樣縱容她玩鬧。
桑兜兜撐著下巴看青梧,越想越不是滋味,眼前氤氳起一片模糊的水汽,她擦擦眼睛,靠在青梧的肩上,緊緊握著他的手,心中暗自祈愿。
讓師父快點好起來吧。
讓她和師父再早一點相遇,讓她變得再厲害一點,不要讓師父一個人去面對仙盟。
桑兜兜抬起頭,如小獸般蹭過去親了親青梧的唇角。
其實她一直都知道,師父和她一樣,都喜歡親親。
上次在玩鬧時偷襲親了這里,他看起來很高興――雖然表情沒什么變化,但桑兜兜就是能看得出他很高興。
青梧若有所感,被她握著的手指動彈一下,慢慢睜開了眼。
眼前尸山血海不在,只有女孩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他胸口,她好像哭了,肩膀一動一動,像受了委屈找家里人撐腰的小孩。
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頸,低聲問道:
“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