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問蒼生的指引下,桑兜兜專心地繪制陣法最后的部分,直到順利連接最后一片星野。
陣成。
白光越來越亮,把整片空地都鋪滿了。站在光里的人臉上都鍍了層柔和的白色,他們偶爾好奇地投去視線,仍然安靜地站著,等著大陣完成后的凱旋號令。
然后,桑兜兜看見那個吃餅的年輕修士突然停住了動作,餅還捏在手里,人卻像被凍住一樣,直直地望著前方。
他周圍的人也都不動了,像一尊尊突然定住的石像。
那充盈著整個大陣的白光不再溫和地匍匐在地上,它從每個人的腳底漫上來,流過小腿,漫過腰,爬上胸口。
桑兜兜瞳孔一震。
……不對。
不該是這樣的!
在她的視野中,將士們被光碰到的地方開始變得透明。
最外圈有人逐漸反應(yīng)過來,表情變得驚恐,張了張嘴,沒發(fā)出聲音,在生命的最后,只來得及抬頭望了望天,身體便在白光里一點(diǎn)點(diǎn)變淡,像晨霧被風(fēng)吹散。
桑兜兜的雙手開始顫抖,問蒼生還飄在空中,她看著一個又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被白光吞噬,倉惶失措地就想沖上前去抓住羅盤。
她如愿把問蒼生抱在了懷中,可是陣法的進(jìn)程并沒有因此暫停。
白光不緊不慢地向內(nèi)擴(kuò)散,桑兜兜大聲喊出“快跑!”,一邊連滾帶爬想進(jìn)陣法里把人拉出來,一道無形的屏障卻將她擋在了外面。
有人聽見了她的聲音想要出來,可是身體在穿過白光的一瞬間就化為了塵埃,桑兜兜呆呆地看著這一切,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錯。
是她畫錯了嗎?陣法出問題了嗎?
茫然無措間她抬起頭,看見了最內(nèi)圈的那群人。
幾位長老正在調(diào)息打坐,妖皇背對著這一切,玄氅一動不動,塵離尊者和她對視,微微點(diǎn)頭,閉上了眼。
冷春蘭和云鶴也在看她。
陣內(nèi)發(fā)生的慘劇二人一定有所察覺,可仍然站在那里,一動不動。
桑兜兜看見冷春蘭的眼睛有些泛紅,對她笑了笑,低下頭去,云鶴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,抬手向她揮了揮。
下一刻,二人和身后的幾位尊者也一同被白光所籠罩。
以陣法為中心,劇烈絢爛的光猛然炸開來,吞沒了鐵甲,吞沒了皮毛,吞沒了各色的宗服,席卷了整片雪原。
等白光散去,幾萬個站著的人都已經(jīng)憑空消失――沒有慘叫,沒有掙扎,只有一片死寂的白。
桑兜兜睜開眼,看見空蕩蕩的一片地方,腿一軟,跪了下去。
“為什么……”
冷前輩和云前輩那個樣子,分明就對今天所發(fā)生的一切早有預(yù)料。
為什么不告訴她。
為什么讓她來繪陣。
為什么……又留她一個人。
一股尖銳的絞痛刺入心口,桑兜兜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,她想吐,可是怎么都吐不出來。
這幾日發(fā)生的事情一幕幕在她眼前重現(xiàn)。
瀕死的少年。
平靜的尊者。
戰(zhàn)報。
新冬衣。
家書。
四杯酒。
新年。
……
為什么啊。
“兜兜……”萬象羅盤著急的聲音傳來:“你還好嗎?我知道這個陣是什么陣了!”
桑兜兜低著頭,眼前的雪地變得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