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萬象中最近的城鎮(zhèn)是沛通城。

一人一盤走至沛通城外二十里的地方，終于忍不住坐下來歇歇腳。

桑兜兜選擇休息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蘆葦叢，環(huán)繞著一片不大不小的水池，池上游著幾只野鴨。

桑兜兜拿出二師兄送的杯子，舀了兩杯湖水，自己先痛痛快快喝了一大杯，把剩下的一杯放在了萬象羅盤面前。

“？”

“你侮辱我？”

桑兜兜急忙道歉。

“對不起對不起，你說話太像真正的人類啦，我以為你也會想喝水?！?

萬象羅盤頓了頓。

對器靈來說，靈性越高，資歷越深，便會具備更多的智慧。桑兜兜夸他像真正的人類，這實在是一句了不得的馬屁。

偏偏小姑娘看著它，滿眼真誠，沒有一絲說謊糊弄的痕跡。

真是只狡猾的小妖！

“咳，也罷?！?

“你家里人沒有教過你，野外的生水是不能喝的嗎？”

桑兜兜奇怪地看了一眼羅盤。

“人類有這樣的規(guī)矩嗎？”

“沒事啦，我們妖怪可以喝野外的生水。”

想起桑兜兜是只小狗妖的羅盤：……

好像也挺有道理。

也沒聽說過哪只狗喝水還要燒開了喝的。

喝完水，桑兜兜拿出包里的干糧開始啃。萬象羅盤真誠發(fā)問為什么桑兜兜作為妖怪不去捕獵，被一句不好意思的“我不太會調(diào)味”堵了回來。

一人一盤正你我語的瞎掰扯，桑兜兜突然按住了萬象羅盤，豎起耳朵側(cè)耳聽去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噓――”

微風(fēng)吹過，在蘆葦叢中掀起一波又一波柔軟的白浪，發(fā)出沙沙的輕響。

桑兜兜滿臉嚴(yán)肅，耳朵一直沒有放下來，挺翹的小鼻子微微聳動。

似乎是確認(rèn)了什么，桑兜兜三兩下將杯子和干糧等東西都收拾好，把萬象羅盤揣進(jìn)了胸口。

她彎下腰去，踮起腳尖，悄無聲息地?fù)荛_層層蘆葦，腳步輕緩，呼吸輕柔，仿若一只云池中的游魚。

走到了蘆葦叢的深處，桑兜兜沒再撥開最后一層擋住視線的蘆葦，而是原地蹲了下來，借著細(xì)密交錯莖桿的掩護(hù)偷偷向外觀察。

透過葦稈間隙，她先看見了一抹青色。

一個身姿瘦削的男人穿著天青色的綢衣，衣擺用銀線繡著大團(tuán)大團(tuán)盛放的蓮花，隨著那人的動作流淌著如水般的光澤。他未戴冠，只用一支簡單的玉簪束了部分墨發(fā)，幾縷發(fā)絲隨風(fēng)拂過他的側(cè)臉，頗有清雅寫意之感。

那人靜靜地立在蘆葦叢前一小片空地上，身側(cè)跟著個灰衣小仆。

桑兜兜抽了抽鼻子，聞到一股混著脂粉氣的冷香。

幾個殺氣凜冽的黑衣人站在他對面，如同圍攻獵物的豺狼，將男人逼至蘆葦?shù)纳钐帯?

“姬仲蘇！這次看你往哪里逃！”

為首的黑衣人聲音粗澀，字與字之間偶有粘黏，讓桑兜兜有一種蟲子爬進(jìn)耳朵的不適感。

“家主待你不薄，你卻執(zhí)迷不悟，殺人奪寶，做盡忘恩負(fù)義之事?！焙谝氯撕鹊溃?

“今日定要將你拿下，聽候家主發(fā)落！”

姬仲蘇聞，慢慢抬起頭。

桑兜兜這才看清他的臉――不是劍眉星目的英俊，而是另一種震撼人心的美。他眉眼細(xì)致，唇色偏淡，可組合在一起，竟生出一股勾魂攝魄的風(fēng)流意味。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挑的眼，眸色比常人淺些，介于金色和褐色之間，眼波流轉(zhuǎn)間仿佛能窺盡人心。

他輕笑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