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她對視一眼,如同看見一只再普通不過的螻蟻,淡淡移開了目光。
桑兜兜的委屈一下就忍不住了,一雙清凌凌的圓眼中包了一包眼淚,鼻子發(fā)酸。
那明明就是師父,可師父又怎么會用這樣陌生,這樣不近人情的眼神看她。
她又看向師父身邊站著的師兄師姐,大師姐有眼疾,所以常常用一抹白綾蒙過雙眼,今日也不例外,桑兜兜看不出她什么表情。
她身邊是三師兄,往日里總是乖張桀驁的少年今日臉色尤其漠然,眼下有幾分微紅。
見桑兜兜看去,少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,眼中的恨意幾乎讓人心驚。
二師兄不在。
再想到剛才宗主所說的,“害得我宗弟子身死”,桑兜兜只覺得手指冰涼,一顆心直直沉到了谷底,連尾巴上的痛楚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。
不會的。
不會的。
難道是她……害死了……
桑兜兜暖褐色的眸子漾起水霧,耳尖的絨毛因為震驚和害怕而顫抖。
“桑兜兜!你可知罪!”
臺上的宗主又是一聲大喝,這道喝聲中蘊含了內力,聲震九霄,讓跪在地上修為低下的桑兜兜噴出一口血來,昏了過去。
在昏睡中,她感覺到有人抬起了她,解開了她身上的鎖鏈,如同拖死狗一般將她拖到了某個小木車上。
嗚不要。
不要拖我。
我還活著,我是一只活狗。
桑兜兜怎么也睜不開眼,嗚咽著哭出聲來。
顛簸間,她聽見拖著車的兩名弟子閑聊。
“真晦氣,怎么輪到咱們兩個干這個活?!?
“唉,這桑兜兜犯下如此大錯,宗主他們竟沒有取她性命,只是剝去了她的仙骨,將其逐下山去……還是太過仁慈了?!?
“?;庚r費懷チ訟曬牽鼓鼙a艏甘比誦文??只艑\鋁蘇庀繕驕突岜湮踩鲆荒臧朐鼐褪倬」槲髁?。?
“而且……”
桑兜兜聽得其中一個弟子刻意收斂了聲音,只用氣聲在另一位弟子耳邊說道:“你可知那位被桑兜兜頂替了宗主恩人之女身份的女子,桑曦?”
“知道,因為桑兜兜頂替她入了師門,她陰差陽錯被合歡宗撿到,被折磨致死的那個?”
“對對對,就是那位,聽說那位的親人根本沒死,前幾日回來了,得知了女兒的死訊悲痛欲絕,當天就找宗主算賬來了?!?
“唉,這桑兜兜真是壞事做盡,罪孽纏身啊……”
“要我說,這合歡宗也不是什么好東西,里面的人盡做些腌h勾當,不知多少弟子的仙途道心毀在她們身上,何德何能與我們名門正派并列?真不知道仙盟的人怎么想的……”
“噓!你仙骨不想要了?什么話都能說?”
合歡宗,桑曦……
桑兜兜的眼淚快流干了,身上枷鎖卸除后留下的傷口血也快流干了,她的意識開始模糊,混沌的腦袋只剩下最后一個念頭。
如果重來一次,她不要隱瞞身份,不要窺探禁地,不要竊取秘術。
更不要害死二師兄和桑曦。
……
她不要當壞小狗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