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跨院,客院。
說是客院,但侯府多年未修繕,西跨院位置偏僻,房屋也有些老舊,透著一股蕭索之氣。
宋家人被領(lǐng)到這里時,郝氏臉上的笑便有些掛不住了,眼神挑剔地打量著四周。
“這就是侯府給我們住的地方?”郝氏指著廊下剝落的朱漆,語氣不滿:“瞧著還沒咱們蘇州老宅的馬廄寬敞亮堂呢!”
引路的婆子不卑不亢道:“回宋夫人,府上客院不多,這一處已是眼下最清凈寬敞的了。夫人若是不滿意,也可自去外頭尋客棧落腳?!?
她是府里的老人,最會看人下菜碟,知道這家人是來打秋風(fēng)的破落戶,語氣自然談不上多恭敬。
郝氏還想說什么,被宋鵠拉住。
宋鵠:“有勞媽媽了,這里很好,我們住得慣?!?
婆子這才福了福身,留下兩個粗使丫鬟供差遣,自己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郝氏氣得跺腳:“狗眼看人低的東西!”
“好了?!彼矽]低喝一聲:“寄人籬下,你還想如何?有片瓦遮頭就不錯了!”
宋也已經(jīng)將包袱扔進(jìn)屋里,四仰八叉地倒在客堂的硬木椅子上,嚷嚷著累。
宋引珠則默默地打量這略顯寒酸的院子,袖中的手微微攥緊。
正鬧著,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宋堇帶著琥珀走了進(jìn)來。
郝氏一見到她,立刻又換了副面孔,上前拉住她,擠出眼淚:“綿綿啊,你瞧瞧這地方,娘住著倒沒什么,可你姐姐身子弱,你弟弟也是咱家唯一的男丁,這屋子陰冷潮濕的,萬一病了可怎么好?還有那些下人,一個個都沒個好臉色……”
宋堇不動聲色地抽回手,掃了一眼院子,淡聲道:“府里現(xiàn)下就這處院子空著。若嫌不好,京中客棧不少,母親可以自去尋更合心意的?!?
郝氏一哽,訕訕道:“你這孩子,怎么說話呢……娘也就是隨口抱怨兩句。”
宋堇不再理會她,徑自走進(jìn)客堂,在主位上坐下,琥珀立在她身后,面無表情。
宋鵠跟了進(jìn)來,宋引珠和宋也也隨后進(jìn)屋。
宋堇看向宋鵠,開門見山:“方才我母親說,您欠了三萬兩賭債,究竟是怎么回事?好端端的,怎會去賭?又怎會欠下如此巨款?”
宋鵠眼神閃爍:“是生意上往來的一些朋友,推脫不過,就跟著玩了幾把,誰知手氣背……”
宋堇聲音冷了幾分,“什么樣的朋友能讓您把祖宅鋪面都輸進(jìn)去?您若真這么蠢,宋家的布莊就不會在蘇州開這么久。您騙騙侯府的人就算了,還想騙我。”
宋鵠沉默下來。
郝氏見狀,上前說道:“你什么意思,爹娘還能騙你不成!”
她到一邊,從包袱里翻出一張欠條,拍在了宋堇身邊的桌子上。
“你自己看吧!這你要是不管,那些放印子錢的,可都不是善茬,真鬧起來,你爹的命要搭進(jìn)去不說,你也別想要臉!”
郝氏說罷,長吐一口氣,放軟了姿態(tài)。
“綿綿,你現(xiàn)在是三品淑人,三萬兩對你來說不算什么,快些拿出來替你爹把債平了,咱們一家也能安心在京里住下,往后你也有娘家依靠不是?”
依靠?宋堇心中冷笑。
她捏著那張薄薄的欠條看了半晌,丟了出去。
輕飄飄說:“我沒錢?!?
“你騙誰呢!”郝氏說:“彩華堂那么多生意,你連三萬兩都沒有?”
“彩華堂的生意再好,也不可能短短兩個月賺出三萬兩。何況我還要投進(jìn)去成本。這爹應(yīng)該心知肚明。”
宋鵠問:“那你有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