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安堂內(nèi)，燭火燃得明亮。

將滿室的愁云慘霧照得一清二楚。

江氏端坐在主位上，眉頭擰成一團，手邊鋪開厚厚幾疊賬目。

顧涵和心腹周嬤嬤各執(zhí)一把珠算，指尖翻飛間。

噼里啪啦的算珠聲此起彼伏，在安靜的堂內(nèi)格外清晰。

誰都清楚，侯府本就是空架子。

靠著開國時的功勛傳承三代，子孫后代皆是坐吃山空，家底早就耗得見底。

這幾年都是靠著沈云姝的嫁妝貼補全家吃穿用度。

就連府里那幾家常年虧損、瀕臨倒閉的鋪面。

也是靠沈云姝出手打理才得以盤活盈利。

饒是這般精打細算攢下些積蓄。

可眼下要湊齊三百七十二萬兩的巨額物資。

依舊是難如登天。

許久，周嬤嬤停下?lián)芘阒榈氖帧?

將最后對好的賬目清單呈到江氏面前。

她語氣凝重：“夫人，都算清楚了?！?

“侯府名下現(xiàn)有的銀子、鋪面、良田折算下來，共計一百萬兩白銀。

離那三百七十二萬兩的數(shù)目，還差整整二百七十二萬兩。”

“二百七十二萬？這么多！”顧涵驚得瞪大了雙眼。

“咱們侯府怎么可能湊得出這么多銀子？這沈云姝簡直是要逼死我們！”

江氏捏著賬冊的手指泛白，只覺得心口一陣煩躁。

一股火氣堵在喉嚨口，卻又無處發(fā)泄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咬了咬牙吩咐道：

“周嬤嬤，從我私庫里拿些出來湊上，把我陪嫁的那些古玩玉器、綢緞料子也清點出來，一并拿去典當折現(xiàn)?！?

“娘！”顧涵當即急了。

她快步上前拉住江氏的衣袖，滿臉不滿地嚷嚷，

“你怎么能用自己的嫁妝填窟窿？

那里面可是給我留的嫁妝啊！

將來我出嫁，沒有體面的嫁妝撐場面，豈不是要被人恥笑？”

江氏看著女兒嬌縱的模樣，眼底掠過一絲愧疚。

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：

“涵兒，眼下是特殊時期，侯府都要撐不下去了。

若是湊不齊物資，尹大人那邊追責下來，咱們?nèi)叶嫉迷庋辍?

你且體諒體諒爹娘，體諒體諒侯府。

你且體諒體諒爹娘，體諒體諒侯府。

等熬過這關(guān)，娘定然再給你添補雙倍的嫁妝?！?

顧涵雖滿心不甘，卻也知道事態(tài)嚴重。

只能不滿地撇了撇嘴，狠狠跺了跺腳，算是妥協(xié)了。

江氏心頭稍定，又轉(zhuǎn)頭吩咐身旁的小丫頭：

“小歡，你再去二房三房那邊催一催，不管多少，讓他們都得湊些出來。

都是侯府的人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大房獨自扛著?！?

頓了頓，她又狠下心補充道：

“若是湊來湊去還不夠，就去尋牙行，把侯府名下那幾家不頂用的鋪面和遠郊的薄田都掛牌賣掉，先湊夠數(shù)目要緊！”

這話剛落，就見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
顧清宴鐵青著臉，怒氣沖沖地掀簾走進來。

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堂內(nèi)的暖意驅(qū)散，進門時帶起的風，都吹得燭火晃了晃。

“宴兒，你回來了！”

江氏連忙起身，眼底滿是急切，連忙問道：

“怎么樣？跟沈云姝談得如何了？

她肯松口去跟尹大人說收回捐贈嗎？

或是愿意先借些銀子給侯府周轉(zhuǎn)？”

顧涵也湊上來，滿臉期待：“是啊大哥，嫂子答應幫咱們了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