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縣衙坐北朝南,照理說此時應(yīng)是升堂辦案的時辰,就算縣令滿門皆歿,但衙門外該有鳴冤鼓,值守差役、往來書吏也都該在。
可眼前這座青磚灰瓦的官衙,卻是大門半闔,寂靜無人。
周文煥跟著下車,一見此景,頓時愣在原地:“這……”
話音未落,身后傳來細(xì)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墨七與墨十七已悄無聲息地抽出腰間短刀,一左一右將鶯時和雪信護(hù)在中間。
兩名影衛(wèi)身形微躬,眼神銳利如鷹,掃視著四周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。
自皇帝下旨命駙馬籌備南疆之行、孫婆子確定隨行,便趁著閑暇,將一身所學(xué)傾囊相授于鶯時與雪信。
玄門之術(shù),一在天賦根骨,二在機(jī)緣悟性。
尋常人便是苦讀十年道藏,若無那一點“靈光乍現(xiàn)”,終究只能徘徊門外。
這與是否飽讀詩書,沒什么關(guān)系。
孫婆子教得灑脫:每日只講一個時辰,畫符、念咒、辨氣、察煞,至于能領(lǐng)會多少,全看二女自己的造化。
此刻,面對這詭異寂靜的縣衙,鶯時與雪信各自從懷中取出一疊黃符。
鶯時指尖輕抖,三張符箓“唰”地飛出,精準(zhǔn)貼在墨七、墨十七與自己額前。
雪信則更沉穩(wěn)些,她咬破指尖,以血在掌心迅速畫出一個簡易的護(hù)身咒紋,隨即一掌拍在地上——
以她為中心,一道淡金色的光暈漣漪般擴(kuò)散開來,將五人盡數(shù)籠罩。
云昭瞥了一眼。
鶯時用的是“清明護(hù)心符”,筆畫工整,符頭符膽皆有模有樣,紙上隱有靈光流轉(zhuǎn),對付尋常陰煞綽綽有余。
雪信的“地脈鎮(zhèn)魂咒”則更顯功底,雖范圍有限,但勝在穩(wěn)固。
只是,若此地真是“九陰轉(zhuǎn)生陣”的陣眼,尋常防護(hù)手段根本不夠看。
“救……命……”
“救……命……”
一聲微弱的呻吟從衙門內(nèi)傳來。
只見門檻內(nèi),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艱難地向外爬。
那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,頭發(fā)散亂,臉上、手上、衣衫上滿是已呈暗褐色的血污。
她的一條腿似乎受了傷,拖在地上劃出長長血痕。
爬到門檻處時,她已力竭,半個身子掛在門坎上,顫抖著朝云昭伸出手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女孩的哭聲細(xì)弱如貓崽,眼淚混著血水淌下,在蒼白的臉上沖出兩道淺痕。
那情形,任誰看了都心頭一酸。
周文煥當(dāng)場紅了眼眶:
“是、是桃兒!宗主簿的外孫女!前日才從鄰縣接來,說是母親病故,來投奔外公的……
天殺的!究竟是誰!怎么連孩子都不放過!”
那喚作桃兒的女孩似乎認(rèn)出了周文煥,黑漆漆的眼珠轉(zhuǎn)過來,嘴唇翕動,氣若游絲地喚了聲:“周……周叔……”
“哎!桃兒別怕,周叔在這兒!”周文煥再忍不住,抬腳就要沖上前。
“站住?!?
云昭冷聲何止。
周文煥急了:“云司主!桃兒是宗主簿的命根子??!孩子就在眼前,怎能見死不救?”
“我說,站住?!痹普阎貜?fù)了一遍,目光仍盯著門檻處的女孩,眸色深沉。
周圍隨行的幾名衙役面面相覷,臉上皆露出不忍與不解。
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忍不住低聲道:“司主大人!孩子快不行了!您不讓救,是何道理?”
“王猛!不可對司主無禮!”周文煥呵斥,但自己眼中也滿是焦急。
那王猛卻是個耿直性子,一咬牙:“對不住周大人!我老王看不得這個!”
說罷竟繞過云昭,大步朝衙門沖去。
云昭沒有阻攔,只是抬頭望了望天色。
日頭不知何時已隱入云后,天空呈現(xiàn)一種詭異的青灰色。
風(fēng)停了,連蟲鳴鳥叫都消失無蹤,整條街死寂得可怕。
“來不及了?!彼p聲道。
王猛已沖到門檻前三步處,伸手欲抱桃兒。
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女孩肩頭的剎那——
桃兒原本凄楚可憐的表情突然變了。
她嘴角咧開,露出一個完全不屬于孩童的、森然詭異的笑。
那雙黑漆漆的眼珠驟然翻白,整個眼眶里只剩眼白,沒有瞳孔!
“咯咯咯……”笑聲從她喉嚨里溢出,尖細(xì)扭曲,聽得人頭皮發(fā)麻。
王猛駭然收手,卻已遲了。
桃兒那只血跡斑斑的小手猛地探出,五指成爪。
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至三寸長,漆黑如墨,直插王猛心口!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