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種狀態(tài),絕非自然形成,必是服用了某種秘藥。
不論是經(jīng)驗老到的宮人嬤嬤,還是醫(yī)者仵作,都難以察覺其生命跡象?!?
皇帝瞳孔驟縮。
云昭繼續(xù)道,語氣漸凝:“公主殿下是在這棺槨之中,在無知無覺的假死狀態(tài)下,經(jīng)歷了……‘活體為鼎,陰火煉形’的邪術(shù)?!?
“活體為鼎,陰火煉形?”皇帝重復著這八個字,每個字都讓他脊背發(fā)涼。
“正是。”云昭指向盒中焦黑碎片,“陛下可以如此理解:
有人以秘法,在她體內(nèi)煉制了某種特殊之物。
公主殿下的血肉軀骸,被施術(shù)者當作了一個特殊的‘容器’。
此物最終煉成時,需汲取殿下體內(nèi)全部生機精元,并以一種自內(nèi)而外的‘陰火’灼燒其軀殼?!?
也就是說,這些焦黑的殘片,其實是妙音公主的血肉骨骼所化!
他最親愛的小妹,居然被人當成了爐鼎,活生生燒死在自己的棺槨之中!
“嘔——!”皇帝猛地彎腰干嘔起來。
只要一想到妙音竟是在棺中經(jīng)歷了漫長而痛苦的煉獄,最后化為這一盒焦炭……
無邊的憤怒與惡心翻涌而上,幾乎擊垮了這位心志堅定的帝王。
常玉公公也聽得心頭駭然。
他慌忙端來溫茶和漱盂,聲音發(fā)顫:“陛下,保重龍體??!
您從昨日得知玄都觀之事便水米未進,一夜未眠,舊事重提,傷心傷身??!”
他又轉(zhuǎn)向云昭,幾乎是哀求道,“云司主,您神通廣大,定要揪出這作孽的元兇,為妙音公主,也為陛下,討回公道啊!”
蕭啟一邊為皇帝撫背順氣,一邊沉聲勸道:“事隔二十余載,當年涉事之人恐怕早已湮沒無聞,現(xiàn)場痕跡更是蕩然無存。
想要查明真相,擒拿真兇,只怕……難如登天?!?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皇帝猛地揮開常玉遞上來的茶盞,瓷盞碎裂在地,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他捂著胸口,劇烈的咳嗽讓他眼角泛紅,卻更顯得那雙眼睛執(zhí)拗得驚人。
他死死盯著云昭,聲音嘶啞破碎,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:“招魂——!”
他踉蹌一步,竟直接抓住了云昭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:“你來為妙音招魂!朕知道你能做到!”
他甚至開始用另一只手去拉扯自己的衣袖,露出小臂,“朕近來也讀了不少古籍!
朕知道,有時動用高深玄術(shù),需要至親骨血為引,方能溝通幽冥!
你就用朕的血!用多少都無妨!朕一定要親口問問她,到底是誰!
到底是誰把她害成那樣!朕要她親口說出來——!”
云昭手腕被攥得生疼,她卻并未掙脫,只是抬起眼,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幾近失控的九五至尊。
自入京以來,她與這位帝王也算有過數(shù)面之緣。
從第一次見面,云昭就看得清楚,皇帝周身龍氣雖盛,卻纏繞著濃重的污濁之氣。
無數(shù)怨念如附骨之蛆般糾纏不去。
這是德不配位、業(yè)力深重之相。
皇帝,絕不會善終。
此刻,還是云昭第一次,如此清晰地看到皇帝身上與常人相近的痛苦與悔恨。
她心中只覺得無限諷刺。
若真如此在意這個妹妹,當年她產(chǎn)后崩漏、心灰意冷執(zhí)意出家時,為何不強行阻攔,反而任由她在青燈古佛間消磨年華?
若真如此在意她的死因,當年見到棺中異狀時,為何不頂著太后和朝臣的壓力,徹查到底?
反而在幾句含糊的“祥瑞”、“功德”說辭下,將此事草草封存,任由真相湮滅二十余載!
人都化作一捧焦灰二十幾年了,現(xiàn)在才來演這出痛徹心扉的戲碼,不覺得惡心嗎?
云昭在心中暗忖:難怪柔妃享盡帝王寵愛,復仇之心卻從未有過片刻動搖。
恐怕,她早就看穿了這位帝王深情之下的涼薄,強勢之下的虛偽。
這樣的人,不值得追隨,更不值得交付真心!
心中念頭電轉(zhuǎn),云昭面上卻依舊沉靜如水,只是微微用力,將自己的手腕從皇帝滾燙的掌中抽回。
她后退半步,聲音清晰而克制:“陛下,請節(jié)哀。二十幾年光陰,對于魂魄而,太過漫長……”
皇帝打斷她:“二十幾年,她不一定就轉(zhuǎn)世投胎了!而且你不是說過,即便轉(zhuǎn)世,地魂也一直都在,總有法子溝通!
朕不管!你必須給朕試一試!”
云昭緩緩搖頭,直視皇帝:“陛下,此等術(shù)法,旨在榨取魂魄全部生機與靈蘊,用以滋養(yǎng)或煉制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