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況她平日最重體面,豈會愿意離了這繁華之地,去鄉(xiāng)下地方?”
云昭眸色微沉。
云昭眸色倏然一沉。王氏所疑,正是她心中所想。
外祖母未必愿走,但林氏定然迫不及待。借護送之名,行離京之實,倒是好算計。
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力。王氏主動將蘇家近況逐一交代清楚,省了云昭不少力氣。
“他們何時動身的?”云昭問。
“約莫半個時辰前?!?
難怪蹲守蘇家的暗衛(wèi)沒來回報——
彼時她正在姜家處理分家事宜,而暗衛(wèi)想必已經(jīng)奉命跟上林靜薇了。
云昭頷首,正欲起身告辭,蘇凌風卻抬手示意她稍待。
他親自將云昭送至雅間門口,在門檻前駐足,聲音壓低,僅二人可聞:
“昭兒,我知你與你娘未必愿意重回蘇家。如今蘇家內里紛雜,不回來亦是明智。
待他日家中塵埃落定、清朗之時,舅舅定親自去迎你娘和你回家?!?
云昭聞,不由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蘇凌風眉眼間笑意溫煦,可那溫煦之下,卻隱約藏著一縷不易察覺的銳意與篤定。云昭心中微動——
原以為這位二舅舅只是個灑脫不羈的閑散人,可聽他下之意,竟似有意整頓蘇家、執(zhí)掌門戶。
就在這時,樓梯處突然傳來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,夾雜著壓抑的喘息和嗚咽。
門扉被猛地推開,一道熟悉的身影跌撞而入。
竟是近來一直侍奉在母親蘇氏身邊的嚴嬤嬤。
竟是近來一直侍奉在母親蘇氏身邊的嚴嬤嬤。
她發(fā)髻散亂,滿面淚痕,一眼看見云昭,竟直接撲跪在地,顫抖著抓住云昭的衣擺:
“司主!司主求您……”嚴嬤嬤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“求您去看看我家媳婦兒!
她……她見了紅,胎像不穩(wěn),大夫說恐是難保!
接生婆也來了!但說生不下來!
求您去幫著瞧一眼,若是您也救不了,我們就認命了……”
話音未落,她已泣不成聲,額角重重磕在地上,聲聲叩心。
云昭俯身扶住嚴嬤嬤:“人在哪兒?帶路!”
蘇凌風與王氏對視一眼,王氏急道:“坐我們的馬車去!快!”
一行人匆匆下樓。
云昭一邊疾步而行,一邊飛快詢問嚴嬤嬤詳情。
原來她兒媳懷胎七月,今日午后突然腹痛見紅,請來的大夫皆搖頭嘆息,說胎象兇險,母子恐難兩全。
之后沒辦法,又請來了附近最好的接生婆,可對方不僅說生不下來,還說再這樣下去,大人孩子都保不??!
嚴嬤嬤走投無路,聽聞云昭在附近茶樓,便拼了命趕來。
馬車停在城西一條窄巷前。
云昭撩開車簾,只見巷子深處一座小院,門楣已顯斑駁,但門環(huán)卻擦得锃亮,臺階也掃得干干凈凈——
正是嚴嬤嬤的住處。
她畢竟是公主府里有頭臉的嬤嬤,如今兒子在衙門做個書吏,家境算不得富貴,卻仍維持著體面人家的整潔。
云昭快步走進院中,還未進屋,一股血腥氣已撲面而來。
那氣味混著草藥的苦澀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濁氣,像是久未通風的霉味,又夾雜著某種若有若無的、令人不安的甜膩。
她推門而入。
屋內光線昏暗,只點了一盞油燈,窗戶緊閉,簾子也拉得嚴嚴實實。
云昭目光如電,迅速掃過屋內:
床前跪著個接生婆,正拿著布巾擦拭,盆里的水已染成淡紅色;
墻角站著個臉色慘白的青年,應是嚴嬤嬤的兒子;
床上躺著的女子,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,此刻卻面如金紙,滿頭冷汗浸濕了鬢發(fā)。
最刺目的是她身下的被褥,條縷的暗紅正在洇開。
云昭快步上前,卻在靠近床沿時,目光驟然一凝。
她的視線定在女子頸間。
蒼白的脖頸上,汗?jié)竦钠つw黏著一根細細的紅繩。繩子本是鮮紅色的,此刻被汗水浸透,成了暗沉的紅褐色。
云昭伸出手,指尖輕巧地一挑,便將那紅繩從女子頸間拽了出來。
繩上正拴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褐色珠子。
云昭捏著那珠子問:“這珠子,你們從何處而來?”
嚴書吏見狀,臉色“唰”地變了。他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么,卻發(fā)不出聲音。
嚴嬤嬤此時才氣喘吁吁地追進屋來。
一見兒子這副模樣,又見云昭手中的珠子,老臉驟然煞白:“這、這珠子怎么還在她身上?我不是讓你扔了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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