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北礪沒吭聲,沈明棠則應(yīng)了聲好。
食盒里的粥被玉嬤嬤盛到了小碗里,沈明棠下意識地要伸手去接時,就見那粥碗轉(zhuǎn)了個方向,被另一只大手接了過去。
蕭北礪的聲音淡的很,“她胳膊還傷著,嬤嬤給她喂一喂吧?!?
“好。”玉嬤嬤也是一拍腦袋,“瞧老奴這記性!”
沈明棠身上的衣裳穿的整齊,出門時特意讓花絨將裹著白布的胳膊用寬大的袖擺遮住,雖說也有布匹將胳膊吊著,可不仔細(xì)注意的話,就好像她的胳膊是正常自然的彎曲一樣。
且不說旁人不記得,她自己都忘了。
尤其是這一夜如此緊張的情況下。
玉嬤嬤再次盛了一小碗,里面放了勺子,就打算用勺子舀了給她吃。
沈明棠忙道,“我自己來就可以。”
她的右手靈活,將勺子撥到一旁,順手就接了那碗,直接就著碗口處仰頭喝了下去。
喝完后,她將空碗塞進(jìn)玉嬤嬤的手里,順勢揪了帕子擦嘴。
玉嬤嬤接著碗,見她如此,笑得皺紋都浮出來了。
“姑娘再擦擦這邊嘴角?”她抬了手朝著某處指了指。
沈明棠按著她的意思,用帕子將旁邊嘴角處抿了下,最后眼神詢問玉嬤嬤。
“干凈了。”玉嬤嬤依舊是笑瞇瞇的。
蕭北礪輕聲嗤笑,“好歹當(dāng)著本王的面,也學(xué)一學(xué)小姑娘的嬌氣?!?
沈明棠訝然,斜了他一眼。
“臣女一個小姑娘,剛剛親眼見了殺人的場面,王爺還想讓臣女如何嬌氣?”
她這會兒手還有些輕微的抖,好在之前也在眼前男人的催使下,過了心里的那一關(guān),不然此時此刻她定是癱坐在地上爬不起來的。
蕭北礪果然不再說話了。
玉嬤嬤見他們兩個閑的斗嘴,不由得抿了嘴笑,“姑娘在這里待著,我去……”
她的話還沒有說完,外面就又有了動靜。
玉嬤嬤放下食盒,快步走到門口處,扒了個縫隙瞧了眼。
她回頭時,神情凝重了不少。
“王爺,又來了。”
蕭北礪依舊是雙手閑閑地抱在后腦勺處,面上是慣來的蒼白,嘴角處勾著,可眉眼處,卻是一瞬間冷了下來。
沈明棠這回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尋了個凳子坐下。
許是玉嬤嬤在這的緣故,她比第一次亂糟糟時,有了些許安全感。
外面打斗的聲音愈發(fā)劇烈,能聽到有人試圖靠近屋門,很快就沒了聲息。
這一波明顯來的人比上一波要多。
待結(jié)束時,外面的天色已經(jīng)大亮,血腥味不受控制地穿過門房的縫隙,極為濃烈。
沈明棠強(qiáng)壓下了欲嘔的反應(yīng)。
蕭北礪起了身,隨手將胸口處粘著的劍扯了下來,他大步朝著屋門口走去,然后將屋門口打開。
更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。
沈明棠透過蕭北礪與門的縫隙處,輕易就看到了院子里層層疊疊的尸體,堪稱人間煉獄一般。
門口處的蕭北礪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,微微側(cè)轉(zhuǎn)了身子,擋住了她的視線。
沈明棠再抬頭,就只能瞧見他瘦削如鬼斧神工的側(cè)臉。
眼前的男人負(fù)手而立,明明瞧著極瘦又不羈,可渾身透出的氣勢,分明又是皇家貴胄的威嚴(yán)和駭人之姿。
眼前的男人負(fù)手而立,明明瞧著極瘦又不羈,可渾身透出的氣勢,分明又是皇家貴胄的威嚴(yán)和駭人之姿。
沈明棠平白生了幾分寒意,她默默偏了目光,不再朝那處看。
“姑娘怕不怕?”玉嬤嬤過來問她。
沈明棠搖搖頭,面上卻是淡然,“不怕的。”
世人的怕,是怕尸體,怕血腥,怕他人死在自己面前,可偏偏她是死過一次的人。
玉嬤嬤靠著她坐了下來。
就這么靜靜等著,直到外面的打斗的動靜漸漸小了許多,再然后,漸漸靜了下來。
很快有人上前來報,“王爺,共有一百三十七人,故意放走三人,已經(jīng)有人跟了上去?!?
“收拾干凈?!笔挶钡Z聲音依舊是淡淡的。
像是,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感覺。
沈明棠默默松了口氣。
她反應(yīng)過來時,自己的手上已經(jīng)拿住了茶盞,里面的茶水都有些放涼了。
“還有嗎?”沈明棠忍不住問了一嘴。
她問的是玉嬤嬤,玉嬤嬤聽了她問,就要回頭問蕭北礪。
還沒等玉嬤嬤開口,蕭北礪的聲音就傳了過來,“沒了?!?
蕭北礪再回頭時,又換上了一副閑閑的模樣,嘴角勾著上揚(yáng),顯然心情不錯,好似剛剛站在門口處那個駭人的不是他。
“本王要去上朝了?!彼粗蛎魈恼f話。
沈明棠立刻出聲,“那王爺記得跟皇后娘娘澄清沖喜之事?!?
她目光乞求,“王爺趕緊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