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依楊公公之見，該如何打破僵局，達成這‘上上之選’？莫非公公有何高妙談判之道？”

這話問得尖銳，將難題直接拋給了楊博起。

許多官員的目光都聚焦過來，想看看這位以軍功和查案聞名的年輕宦官，如何應(yīng)對這外交辭令。

楊博起面色平靜，不慌不忙，略提聲音，清晰說道：“高妙不敢當。奴才愚見，一場談判結(jié)束，若雙方都感覺自己輸了，那是糟糕的談判；若有一方覺得自己輸了，那是平庸的談判；唯有讓雙方都覺得自己沒有輸，至少沒吃大虧，甚至略有所得，才是高明的談判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周廷軒和若有所思的眾臣，繼續(xù)道：“南越所求，無非利益。其自恃地利，態(tài)度強硬。我天朝所求，乃是邊境安寧，藩屬恭順?！?

“眼下僵局，或因我方所予，非其最急所缺；或因所求，觸及其根本，令其難以退讓。”

“奴才以為，當細查南越國內(nèi)情勢，其王與各部族關(guān)系如何？最近有無天災(zāi)人禍？對互市、鹽鐵、絲綢瓷器，究竟最渴求何物？其對朝廷，最懼怕者又是何物？”

“知其所需，曉其所懼，方能有的放矢，在談判中讓其覺得，退讓一步，所得之利，大于所失之固；而朝廷所求之安，亦能達成。此所謂，各取所需，兩不相傷?！?

這番論，跳出具體條款爭執(zhí)，直指談判本質(zhì)與策略，條理清晰，見解獨到，既肯定了朝廷的威嚴，又考慮了對方的實際，聽得不少官員暗自點頭。連首輔陳庭眼中也閃過一抹贊賞。

太子朱文遠心中卻是一動，楊博起此，看似穩(wěn)妥，其實將談判抬到了一個需要極高技巧和情報支撐的高度。

若讓他去談……成了，是分內(nèi)之事；若不成，便是他空談?wù)`事，能力不足，正好坐實“不堪大用”之名。

若再因談判不利，最終導(dǎo)致不得不動武，那這“貽誤戰(zhàn)機”、“徒耗國帑”的罪名，更是可大可小。

一念及此，太子立刻出列，朗聲道：“父皇！楊公公此，鞭辟入里，深得談判之要！兒臣以為，既然禮部諸位大人與南越使臣相持不下，何不讓楊公公一試？”

“楊公公心思縝密，洞察入微，在北疆能洞察賀蘭梟之奸，想必也能洞察南越使臣虛實。由楊公公主持后續(xù)談判，或可另辟蹊徑，打破僵局，不負父皇期望，亦免百姓刀兵之苦！”

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，既捧了楊博起，又顯得自己從善如流，以國事為重。

皇帝沉吟著，他自然看得出太子的心思，但楊博起方才那番話，確實說到了他心坎里。

若能不戰(zhàn)而屈人之兵，自然最好。而且，他也想看看，這個年輕的宦官，除了軍務(wù)和查案，在外交斡旋上是否也有能耐。

“楊博起，”皇帝緩緩開口，“太子舉薦于你。南越談判之事，朕便交由你主理，禮部、鴻臚寺協(xié)同。望你不負朕望，妥善處置?！?

楊博起知道這是太子丟過來的燙手山芋，但皇命已下，不容推辭。

他當即撩袍跪倒，沉聲應(yīng)道：“奴才遵旨！定當竭盡全力，以解陛下之憂，以安南疆之民?！?

“好?！被实垲h首，又咳嗽了兩聲，顯得有些疲乏，“此事便這么定下。退朝吧。”

“退朝——”內(nèi)侍尖細的嗓音響起。

百官山呼萬歲，依次退出金殿。

太子朱文遠走過楊博起身邊時，腳步微微一頓，側(cè)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隨即快步離去。

那眼神分明在說：看你如何應(yīng)對這棘手之事。談成了，功勞未必全歸你；談崩了，或是中間出了什么“意外”……那就是你楊博起無能，別有用心了。

楊博起面色平靜，垂眸恭送太子離去。

南越這個漩渦，他已被卷了進來。而太子的算計，絕不會僅僅止于讓他談判失敗那么簡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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