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有才揣著那十兩銀子，從敬事房出來，他沒急著去內(nèi)官監(jiān)報到，而是先繞道去了御馬監(jiān)——魏恒那里，他還得有個交代。

御馬監(jiān)衙署比內(nèi)官監(jiān)更顯威嚴，門口值守的太監(jiān)一身勁裝，腰佩短刀，眼神銳利。

聽說李有才求見，片刻后便有人引他進去。

魏恒正在校場看侍衛(wèi)操練，見他來了，只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在旁等候。

直到一隊侍衛(wèi)演練完陣型，魏恒才踱步過來，擦了擦手：“驗身如何？”

“回掌印，”李有才躬身，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，“楊掌印今日一早就來了，按規(guī)矩凈身、查驗。常公公親自驗的，一切正常?！?
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不過常公公對楊掌印頗為客氣，驗身后還親自送出門。奴才在敬事房兩年，少見常公公對誰這么禮遇?！?

魏恒瞇起眼：“哦？常福那老東西，一向眼高于頂，對楊博起倒是另眼相看……”

他沉吟片刻，忽然問，“驗身時，可有什么異常？楊博起神色如何？”

“神色如常?！崩钣胁判⌒牡?。

魏恒并未深究，他本就不信楊博起是假太監(jiān)——那太匪夷所思了。

他讓李有才去盯著，只是想看看楊博起會不會恃寵而驕、藐視宮規(guī)。如今看來，這小子倒是規(guī)矩得很。

“知道了。”魏恒淡淡應(yīng)了聲，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
“掌印……”李有才忙叫住他，硬著頭皮道，“還有一事。楊掌印說內(nèi)官監(jiān)缺個管文書檔案的，問奴才愿不愿去。給了八品的職，讓奴才三日內(nèi)報到?！?

魏恒腳步一頓，回頭盯著他，目光如刀：“你答應(yīng)了？”

李有才心頭一緊，撲通跪下：“奴才不敢自作主張！特來請示掌??！奴才是掌印提拔的人，自然聽掌印吩咐！”

這話說得漂亮，又把決定權(quán)推給了魏恒。

魏恒盯著他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起來吧。這是好事，為何不去？”

他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，約莫五兩重，丟給李有才：“既然楊博起賞識你，你就去。好好干，別給咱家丟人?！?

李有才接過銀子，心中卻無半分喜悅——魏恒這態(tài)度，太反常了。

果然，魏恒下一句話就讓他遍體生寒：“去了內(nèi)官監(jiān)，眼睛放亮些。楊博起見了什么人，辦了什么事，有什么異?！搱蟮?，及時報來。你是聰明人，該知道咱家最恨什么。”

他俯身，在李有才耳邊輕聲道：“吃里扒外的人，在宮里是活不長的。你一家老小還在京郊莊子上吧？咱家上個月還派人送過米面去。你母親身子骨弱，可得好好將養(yǎng)。

李有才臉色煞白，連連磕頭：“奴才明白！奴才絕不敢忘掌印大恩！”

“明白就好?！蔽汉阒逼鹕?，擺了擺手，“去吧。三日后，咱家要聽到你在內(nèi)官監(jiān)的第一份消息。”

李有才幾乎是踉蹌著退出御馬監(jiān)的，前有楊博起，后有魏恒。

這兩人，他一個都得罪不起，卻偏偏被夾在中間。

他摸著懷里那十五兩銀子，楊博起的十兩，魏恒的五兩。

這哪是銀子，這是催命符！

……

楊博起從敬事房出來后，先打發(fā)小順子回長春宮報信，自己則去了漱芳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