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孩子,向來通透穩(wěn)妥?!敝x清沅眸光柔潤,指尖輕輕拍了拍孟南枝的手背。
宮女捧著白瓷碟上前,碟中糕點(diǎn)嵌著細(xì)碎金桂,甜香直鉆鼻腔。
于嬤嬤接過來,放到孟南枝面前,“孟夫人,這是娘娘特地叮囑御膳房為您做的桂花糕?!?
孟南枝剛要起身道謝,謝清沅便眉眼慈和地拉住她的手,捻了一塊糕點(diǎn)遞到她面前,“趁熱,快嘗嘗?!?
“多謝娘娘厚愛?!?
孟南枝垂眸淺笑,雙手接過糕點(diǎn),卻并未入口。
謝清沅端起茶盞輕啜一口,語氣忽然轉(zhuǎn)為閑話家常:“本宮記得你打小就喜食桂花,只是歸舟他打小就命嬌,對桂花最是敏著,但凡沾上一星半點(diǎn),紅疹布滿全身不說,還會呼吸困難?!?
她說著,目光似淡非淡地掃過孟南枝捏著糕點(diǎn)的手。
那手指微微一頓,隨即不動聲色地將糕點(diǎn)放回碟中。
謝清沅似沒瞧見,又抿了口茶,茶霧漫過她的唇角,語氣軟和得近乎親昵,“南枝,你是個通透的,往后若真跟歸舟一處過日子,這些旁的喜好,總要多讓著他些?!?
孟南枝垂著眼,長睫掩住眼底的神色,指尖微蜷,輕聲應(yīng)道:“娘娘教誨的是,臣女明白。”
謝清沅瞧著她的模樣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,“不過你也不必委屈自己,女子家的喜好,哪能說忍就忍?歸舟雖對桂花敏感,但也不是不能避開,你二人若真有緣分走到一起,這些小事總能尋得法子化解?!?
她這話看似體貼,實(shí)則暗藏深意。
孟南枝自然聽出了其中的試探之意,“娘娘放心,臣女懂得分寸,喜好之事,本就是錦上添花,并非不可或缺?!?
謝清沅聞,眼中閃過滿意,但又很快隱沒。
她放下茶盞,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,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:“你這般懂事,倒讓本宮有些心疼。女子一生,最難得的是找到一個懂自己、護(hù)自己的良人。若真有那一天,本宮也希望你能活得自在些?!?
孟南枝依舊垂眉斂目,語氣恭謹(jǐn):“娘娘厚愛,臣女銘記于心?!?
謝清沅盯著她看了半晌,忽地輕嘆一聲,“罷了,你且回去歇息吧,這幾日天寒,莫要再累著自己?!?
孟南枝起身恭敬地行禮,“多謝娘娘關(guān)懷,臣女告退?!?
待她轉(zhuǎn)身離去,謝清沅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殿門外,眉宇間浮現(xiàn)出一抹復(fù)雜之色。
于嬤嬤見狀,低聲問道:“娘娘,可是還有什么不妥?”
謝清沅搖了搖頭,目光落在那盤未動的桂花糕上,“這孩子太過聰慧,本宮實(shí)在是看不出她對歸舟到底有幾分情意?!?
雖說為太子避害,是她。
為弟弟醫(yī)病避禍,也是她。
可這中間到底有幾分利用,幾分感激,又有幾分情深呢?
于嬤嬤垂首應(yīng)道:“娘娘,孟夫人行事向來謹(jǐn)慎周全,或許她對將軍的情誼,只是藏得深了些?!?
謝清沅她端起茶盞,卻又放下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,發(fā)出輕微的聲響。
“藏得深,未必是壞事。但若太過理智,反倒失了真心?!?
于嬤嬤低聲道:“娘娘仁慈,為將軍操碎了心。不過依老奴看,孟夫人雖表面沉穩(wěn),但對將軍也并非全無情意,只是她心中顧慮太多,一時難以表露罷了?!?
謝清沅目光深遠(yuǎn),“顧慮太多,倒也不是壞事,可這‘情’字,最忌諱權(quán)衡利弊。既然母后有意為他們指婚,本宮只盼她能真心待歸舟,莫要辜負(fù)了他的癡心?!?
于嬤嬤見皇后神色復(fù)雜,便不再多,只是默默將桌上的茶盞撤下,換上一杯熱茶。
暖閣內(nèi)一時寂靜無聲,唯有梅蕊香縈繞鼻尖,襯得氣氛愈發(fā)幽深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