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大牙這剛帶著一眾小弟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之后，籌餉司的偏廳里便陷入了一片死寂當(dāng)中。
周師爺、老錢、孫福三人真的是面面相覷，誰都不敢相信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一幕。
十萬兩！
一個掏大糞的破官，居然賣出了十萬兩的天價！
而且這還是買家主動加價的！
“這……這怎么可能？”
周師爺難以置信地說道。
他自詡跟著丞相混了這么多年，什么樣的陰謀詭計沒見識過？
可李安來的這么一手，簡直是把他的三觀都全給顛覆了。
老錢的臉色同樣不是很好看，琢磨了一下說道：
“不對……不對勁啊……這李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孫福則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，腦子都還有點轉(zhuǎn)不過彎來，想不通究竟是為了什么。
他本來還想著看李安的笑話呢，結(jié)果現(xiàn)在反倒是他們?nèi)齻€成了大笑話。
……
“諸位大人，怎么了？”
李安笑瞇瞇地從里面走了出來，看著他們?nèi)说谋砬?，那叫一個心曠神怡。
“站在門口吹什么風(fēng)呢？這大白天的，可別著涼了。諸位大人，真的是被你們笑話了。唉！我真是沒用，搞這么半天才賣出去十萬兩，和諸為比不得??！”
周師爺被這話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老錢干咳了兩聲，勉強(qiáng)擠出一個笑容：“李大人好手段……真是……好手段。我們那么多官職，消耗了多少人脈，才賣出去一百兩。你這動動嘴皮子，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官，就能賣一百萬量……”
“客氣客氣。僥幸而已，誰讓這金幫主生性純良，樂善好施，一聽我這一下困難，立馬就施以援手，掏銀子買官了。”
李安擺擺手，那副謙虛的樣子，真是看得三人牙根都癢癢的。
僥幸？
你那一套話術(shù)把人家說得激動不已，那叫運(yùn)氣好？
三人心里都在暗暗腹誹著，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反駁李安。
“行了行了，你們也別杵在這兒了。還剩下不少官，要不你們再試試賣賣看？”
李安又打了個哈欠，漫不經(jīng)心地說道，“本官忙了一天，眼下困得很，先去歇著了。”
說罷，他便徑直往后院走去，只留下三人在原地發(fā)呆。
……
半晌之后，那周師爺才回過神來。
他一把拉住老錢和孫福，壓低聲音，急聲說道：
“走！咱們找個地方商量商量！這事兒可不能就這么算了！”
三人匆匆離開籌餉司，找了個僻靜的茶樓包間，關(guān)上門后，周師爺一屁股坐下，臉色陰沉道
“諸位，今天這事兒，你們怎么看？”
老錢嘆了口氣，苦著臉說道：
“還能怎么看？李安這小子，比咱們想象的要厲害得多??！并沒有被我們的合謀給困死……他竟然還有后招……”
“不止是厲害！”
孫福這時候倒是冷靜了下來，分析道，“諸位想想，這事兒要是傳回府里，咱們的主子們會怎么看？”
此話一出，周師爺和老錢的臉色頓時就更難看了。
是啊！
他們?nèi)齻€被派來盯著李安，本來是要給他使絆子，讓他辦不成事的。
結(jié)果呢？
李安在他們?nèi)怂浪蓝⒅难燮ぷ拥紫?，竟然把一個沒人要的破官賣出了十萬的兩天價！
這傳出去，豈不是說明他們?nèi)齻€都是飯桶？
連監(jiān)視都監(jiān)視不好，反而讓人給耍了？
連監(jiān)視都監(jiān)視不好，反而讓人給耍了？
“不行！這事兒絕對不能如實上報！”
周師爺一咬牙，說道。
老錢和孫福也紛紛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心虛來。
“那……那咱們怎么跟主子交代啊？”
孫福有些底氣不足地問道。
“這還不簡單？”
周師爺眼珠子一轉(zhuǎn)，嘴角卻浮現(xiàn)出一絲陰狠的笑意來。
“得想個辦法，把這事兒給圓過去唄！李安今天這十萬兩是怎么賣出去的？咱們不如換個說法！”
“什么說法？”老錢眼睛一亮。
“就說這金大牙是被逼著買的！”
周師爺?shù)穆曇魤旱酶土?，“李安這小子不是仗著有皇帝給他撐腰嘛！咱們就說他借著金口玉的勢，威逼金沙幫主強(qiáng)行掏錢！”
“說他李安放出話來，不買就是抗旨不尊！當(dāng)場就要讓侍衛(wèi)把金大牙拿下問斬！那金大牙能怎么辦？只能乖乖掏錢唄！”
老錢和孫福聽到這里，立馬就明白了過來。
“妙啊！周老弟這主意妙??！”
老錢深以為然，興奮地說道，“如此一來，咱們非但不用擔(dān)心主子責(zé)怪，反倒還能把事情推到李安頭上！”
“沒錯！”
孫福也連連點頭道，“而且咱們只要把這消息傳出去，李安的名聲可就徹底臭了！”
“誰還敢去他那籌餉司買官？去了就是被強(qiáng)買強(qiáng)賣！”
“到時候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，也賣不出第二個官了！”
三個臭皮匠，頂?shù)蒙弦粋€諸葛亮。他們越討論越覺得這一招妙??！
周師爺更是得意地捋著胡須，總結(jié)道：
“這一招，叫做一箭三雕！”
“第一，咱們有了交代，不用擔(dān)心主子怪罪！”
“第二，搞臭李安的名聲，斷他的后路！”
“第三，就算李安以后還想照葫蘆畫瓢高價賣官，也壓根就沒人敢再上門了！”
“妙！實在是妙！”
老錢和孫福齊聲附和。
“不過……”
周師爺又壓低了聲音，說道，“這事兒得傳得廣、傳得快！最好今天晚上就傳遍全京城！”
“好說！這事兒交給我！”
老錢拍著胸脯保證道，“我在京城酒樓茶肆認(rèn)識不少人，保管明天一早，全京城都會知道這事兒！”
“那就拜托錢大人了！”
周師爺笑著拱了拱手。
三人又繼續(xù)陰笑著商議了一番細(xì)節(jié)，這才分頭行動去了。
……
入夜。
京城的各大酒樓、茶館、青樓，到處都在流傳著同一個baozha性的消息。
“嘿！你們聽說了嗎？今天籌餉司出大事了！”
“什么大事？”
“就那個新科狀元李安！今天不知道怎么請來了金沙幫的幫主金大牙，逼著人家掏了十萬兩銀子買官！”
“十萬兩？！什么官那么貴？”
“你猜？掏大糞的官！街道司司丞！”
“我靠！掏大糞的官值十萬兩？這不是搶錢嗎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聽說那金大牙一開始死活不愿意買，結(jié)果李安直接就把御賜金牌給拍桌上了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聽說那金大牙一開始死活不愿意買，結(jié)果李安直接就把御賜金牌給拍桌上了！”
“說什么‘陛下金口玉，籌餉司的官必須賣出去’！‘你金大牙不買就是抗旨不尊，本官這就讓人把你拉出去砍了’！”
“嚯！這么狠？”
“狠？你還不知道呢！聽說金大牙當(dāng)時就被嚇尿了！跪在地上哭著喊著說‘李大人饒命’！最后是被幾個侍衛(wèi)架著按在那兒，硬是簽了字、畫了押、掏了銀子才放出來的！”
“我的天爺……這李安也太狠了吧？簡直就是活閻王??！”
類似的故事，在京城的街頭巷尾迅速發(fā)酵。
而且是越傳越離譜。
有人說金大牙是被打斷了三根手指才肯簽字的。
有人說金大牙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，是被拖出來的。
還有人繪聲繪色地描述，籌餉司里頭有個大刑房，專門用來伺候那些不肯掏錢的人。
總之，只區(qū)區(qū)用了一個晚上。
李安的名字，就成了京城商賈富紳們妥妥的噩夢。
那最近聲名鵲起的籌餉司，更是被人私下里稱為“閻王殿”。
而李安發(fā)出去的那些買官邀請?zhí)?，也有了一個新的稱呼——“閻王帖”。
那些新收到請?zhí)娜?，無不被嚇得魂飛魄散。
……
第二日清晨。
李安睡足了一覺，正美滋滋地伸著懶腰。
紅眉卻是一臉凝重地走了進(jìn)來，把一摞退帖扔到了他面前。
“公子，你自己看看吧?！?
“嗯？什么東西？”
李安隨手拿起一張，展開一看，頓時就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