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此計,乃不世奇功!必將名留青史,為萬世傳頌!”
“待荊軻先生功成之日,便是殿下登基之時!我等,愿為殿下效死!”
阿諛奉承之聲,不絕于耳。
太子丹端著酒杯,聽著這些吹捧,臉上的笑容,愈發(fā)得意。
他仿佛已經看到,荊軻那柄淬毒的匕首,刺入嬴政心臟的場景。
他仿佛已經看到,秦國大亂,六國合縱,將那虎狼之師,徹底趕回函谷關的畫面。
而他,將作為拯救燕國,拯救天下的英雄,風光無限地,登上王位。
他甚至想好了自己登基之后,要給那個懦弱的父王,一個什么樣的封號。
“諸位愛卿,平身。”
太子丹虛抬右手,一副君臨天下的派頭。
“此番功勞,非丹一人之功,乃是諸位與丹,同心同德之果?!?
“待我大燕,度過此劫,諸位,皆是我大燕的股肱之臣!丹,必不吝封賞!”
“謝太子殿下!”
群臣再次拜倒,山呼海嘯。
整個大殿,都沉浸在一種虛妄的狂歡之中。
只有角落里,燕王喜坐立不安,那張蒼老的臉上,寫滿了焦慮與恐懼。
他的身邊,只剩下兩三名老臣,與那狂熱的氛圍,格格不入。
“大王,太子此舉,太過冒險了?!币幻铣紤n心忡忡地說道,“這無異于在虎口拔牙,一旦失敗,我大燕,將有滅國之禍??!”
燕王喜長嘆一聲,渾濁的眼中,滿是無奈與悔恨。
“孤,何嘗不知?”
“只是,丹兒他……他早已被仇恨蒙蔽了雙眼,孤,勸不住他??!”
“大王,為今之計,只有立刻派人,向齊、楚兩國求援!”另一名老臣急道,“將秦國可能發(fā)動的報復,告知他們,唇亡齒寒,他們不會坐視不理的!”
“已經派人去了?!毖嗤跸矡o力地擺了擺手,“只希望,還來得及……”
“已經派人去了?!毖嗤跸矡o力地擺了擺手,“只希望,還來得及……”
他看著不遠處,那個被眾人簇擁,意氣風發(fā)的兒子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。
這個國家,或許,真的要亡在他的手里了。
就在此時。
“報——!”
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嘶喊,從殿外,猛地傳來!
緊接著,一名渾身浴血,盔甲破碎的信使,連滾帶爬地沖入了大殿,他的身后,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。
他甚至沒能跑到大殿中央,便“噗通”一聲,栽倒在地,再也爬不起來。
大殿之內,瞬間死寂。
狂歡的樂曲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那個倒在血泊中的信使身上。
太子丹臉上的笑容,僵住了。
一股不祥的預感,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。
“發(fā)……發(fā)生了何事?”他的聲音,有些干澀。
兩名侍衛(wèi),立刻上前,將那名奄奄一息的信使,架了起來。
信使的胸口,有一個巨大的血洞,鮮血還在不斷地往外冒。
他抬起頭,那雙因失血而渙散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太子丹,充滿了無盡的,恐懼與絕望。
“殿下……完了……”
他的聲音,細若蚊蠅。
“西境……西境邊防,全線潰?。 ?
“易水堡壘……一個時辰……就一個時辰……被秦軍攻破了!”
“守將樂乘……戰(zhàn)死……全軍……全軍覆沒……”
“什么?!”
太子丹如遭雷擊,手中的青銅酒杯,“當啷”一聲,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猛地沖下臺階,一把揪住那名信使的衣領,雙目赤紅,狀若瘋虎!
“你胡說!”
“易水堡壘,有我大燕三萬精銳!更有樂乘將軍鎮(zhèn)守!怎么可能一個時辰就被攻破!你在謊報軍情!”
信使被他搖晃著,又咳出一大口鮮血,他慘笑著,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嘶吼道:
“是秦軍的主力……是武安侯魏哲的黑金麒麟旗!”
“他們……他們不攻城……他們用騎兵……把城墻……拉倒了……”
“他們不收降兵……見人就殺……邊營……十幾座邊營……已經……已經變成一片火海了……”
說完,他的頭,猛地一歪,徹底斷了氣。
整個大殿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消息,震得魂飛魄散,呆立當場。
把城墻拉倒了?
不收降兵?
這是何等恐怖的軍隊?這是何等殘暴的打法?
太子丹的身體,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他的臉色,在一瞬間,變得慘白如紙,沒有一絲血色。
他踉蹌著,后退了兩步,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上。
武安侯……魏哲……
他的旗號,出現在了燕國的邊境。
這意味著什么?
這意味著什么?
這意味著,荊軻的刺殺,失敗了!
徹徹底底的,失敗了!
他非但沒能殺了嬴政,反而,惹怒了那頭比嬴政,更加恐怖,更加嗜血的,過江猛龍!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從他的尾椎骨,直沖天靈蓋!
他闖禍了。
他闖下了,足以讓整個燕國,都萬劫不復的,滅國大禍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……”
他失神地喃喃自語,眼中滿是血絲與瘋狂。
“荊軻先生劍術通神……那匕首淬了劇毒……怎么會失敗……怎么會……”
就在整個朝堂,都陷入一片混亂與絕望之際。
一名身穿黑色夜行衣,臉上帶著風霜之色的男子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燕王喜的身后。
他是燕國耗費巨資,安插在咸陽的最高級別的暗探,代號“燭龍”。
“大王?!彼穆曇簦硢《贝?。
燕王喜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猛地轉身,抓住他的手臂。
“快說!咸陽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!”
“燭龍”的眼中,閃過一絲至今未褪的,極致的恐懼。
他深吸一口氣,用最快的語速,將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,與隨之而來的雷霆震怒,簡略地說了一遍。
“……荊軻圖窮匕見,功敗垂成?!?
“非其劍術不精,實乃……武安侯魏哲,神鬼莫測?!?
“他自千里之外的沙丘,星夜奔襲,在最關鍵的時刻,擲出一劍,將荊軻釘死在了殿前龍柱之上?!?
“燭龍”的聲音,微微顫抖。
“嬴政震怒,當場下令,以魏哲為帥,王翦為副帥,起兵三十萬,伐燕!”
“而且……”
“燭龍”頓了頓,說出了那個最讓他感到絕望的消息。
“此次秦國動兵,并非僅僅因為王上遇刺?!?
“咸陽城內傳出的消息是……武安侯魏哲,認為太子殿下的刺殺之舉,是在打他的臉?!?
“所以,他向嬴政請命,親自領兵?!?
“那道‘不收降,格殺勿論’的軍令,并非出自嬴政。”
“而是出自……武安侯,魏哲之口?!?
轟!
這番話,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,狠狠地,壓在了燕王喜與周圍幾名老臣的心上。
他們只覺得眼前一黑,幾乎要昏死過去。
完了。
這一次,是真的,全完了。
他們惹上的,不是一個憤怒的君王。
而是一個,被徹底激怒的,執(zhí)掌著大秦這柄天下第一兇器的,殺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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