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他那點邪門機緣,連同他那條僥幸多活了三個月的命,一起留在擂臺上好了。”
陳洪心中大定,重重叩首:“末將明白!定不負(fù)仙子所托!”
“記住,”蘇清雪最后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讓他如墜冰窟,“這是你最后一次機會。校尉的官身,不是讓你在北境養(yǎng)老的。事情再辦砸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。
但陳洪懂了。
他伏在地上,直到聽見輕微的腳步聲離去,門扉開合,那股無形的壓力消失,才敢慢慢抬起頭。
屋里只剩下他一人,和那盞搖晃的孤燈。
他撐著發(fā)軟的雙腿站起來,抹了把臉上的冷汗,眼神卻逐漸變得兇狠起來。
林辰……
這次,看你怎么死!
深夜,陳洪悄悄離開小院,臉上帶著一絲猙獰的輕松。
他并未注意到,遠(yuǎn)處一座瞭望塔的陰影里,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,靜靜注視著這一切。
趙鐵骨粗糙的手指捏著一小塊硬邦邦的雜糧餅,眼神沉郁。
他聽不清具體談話,但陳洪深夜密會京城來人,出來后這般神色……絕對沒好事。
他迅速滑下塔樓,身影沒入黑暗,朝著斷崖堡方向疾行。
林辰此刻,正在堡內(nèi)密室,面前攤著那把韓厲所贈的腰刀,以及那對暗金色的狼爪匕首。神玉微微發(fā)熱,提示著壽元儲備——230年。
他即將做出一個冒險的決定。
午時。
鬼哭關(guān)中央校場。
雪停了,天色卻依舊陰沉。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著關(guān)城,寒風(fēng)像刀子,刮過校場夯實的凍土,卷起細(xì)碎的雪沫。
校場北側(cè),臨時搭起了一座木臺。臺上鋪著暗紅色的絨毯,擺著幾張?zhí)珟熞巍?
三皇子林璟端坐正中,裹著厚厚的玄狐裘,手里捧著暖爐,面色淡然,目光平靜地掃視著下方。仿佛眼前不是邊關(guān)演武,而是京城某處戲臺。
劉振山坐在他左側(cè),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舊軍袍,腰桿挺直如松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只是那雙常年握刀的手,隨意搭在膝上,指節(jié)微微凸起。
右側(cè),坐著那名面白無須的老宦官。他半瞇著眼,似睡非睡,只有偶爾掃過校場的目光,銳利如針。
蘇清雪獨立于木臺一側(cè)。
依舊是一身白衣,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斗篷,兜帽邊緣一圈雪白的絨毛,襯得她臉更小,膚色更冷。面上覆著一層輕紗,遮住了鼻梁以下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,平靜地望著校場中央,無波無瀾。
仿佛下面即將發(fā)生的一切,與她毫無干系。
校場四周,黑壓壓圍滿了人。
關(guān)內(nèi)能抽調(diào)的邊軍、戍卒,幾乎全來了。擠擠挨挨,人頭攢動。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,嗡嗡的議論聲低低回蕩。
興奮,好奇,緊張,麻木……種種情緒混雜在冰冷的空氣里。
演武,在邊關(guān)不稀奇。
但皇子親臨觀戰(zhàn),還有京城來的“仙子”在場,這規(guī)格就不同了。
更何況,今早突然傳出的消息——演武并非簡單的切磋,而是簽生死狀的“死斗”!
張橫坐在木臺下首的軍官席,臉色有些陰沉。他瞥了一眼不遠(yuǎn)處站著的陳洪。陳洪今日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校尉輕甲,站得筆直,嘴角卻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林辰站在校場東側(cè)劃定的“候場區(qū)”。
他身后,是趙鐵骨、李瘸子,以及小隊的另外七名兄弟。人人臉色緊繃,手握刀柄。
林辰自己,卻異常平靜。
一身半舊的黑色勁裝,外罩那件從妖族戰(zhàn)士身上剝下的皮毛坎肩。腰懸韓厲所贈的腰刀,背后交叉縛著那對暗金色的狼爪匕首。
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,只是微微抬著眼,看向木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