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后的夜晚，月黑風高。

林辰跟著趙鐵骨，穿過鬼哭關西南角一片坍塌的廢墟。這里是曾經的燒磚窯區(qū)，如今只剩下殘垣斷壁和雜草叢生的土堆。

“跟緊?！壁w鐵骨壓低聲音，腳步放得很輕，“這邊晚上常有‘巡夜隊’經過，被抓住私闖黑市，少不了一頓軍棍?！?

林辰點頭，將身上那件從死去妖族戰(zhàn)士身上剝下的皮毛坎肩裹緊了些——這是趙鐵骨的建議，在黑市里，遮住臉、掩住身份，是起碼的規(guī)矩。

兩人繞過一座半塌的窯爐，前方忽然出現(xiàn)一點微弱的火光。

走近了，才看清那是個半地下的窯洞入口，用破爛的木板虛掩著。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蹲在入口兩側，懷里抱著刀，眼神兇悍。

看到趙鐵骨和林辰走近，左邊那個絡腮胡漢子抬起眼皮：“老趙？又來了？”

“帶個新人見見世面?！壁w鐵骨從懷里摸出兩枚銅錢，塞到那漢子手里，“麻子哥，行個方便?！?

叫麻子的漢子掂了掂銅錢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滿口黃牙：“進去吧。規(guī)矩你懂，別惹事?！?

他掀開木板。

一股混雜著汗臭、血腥、劣質酒氣和某種草藥味的怪味，撲面而來。

窯洞比想象中深。

往下走十幾級土臺階，眼前豁然開朗。這是一個掏空了的巨大窯室，約莫有半個校場大小。頂上掛著幾盞昏黃的油燈，勉強照亮下方。

里面人影綽綽，怕是有上百號人。

有穿著破舊軍服的邊軍，有裹著獸皮的獵戶，有眼神閃爍的流犯，甚至還有幾個臉上涂著油彩、身上掛滿骨飾的蠻人。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交談，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。

窯洞兩側擺著些簡陋的地攤：攤開獸皮上擺著風干的妖獸肢體、泛著異光的礦石、銹跡斑斑的刀劍、各種瓶瓶罐罐的草藥。還有些攤子更隱蔽，只擺著一兩件東西，攤主蹲在陰影里，看不清楚臉。

“真夠亂的?！绷殖降吐曊f。

“亂，才有機會?！壁w鐵骨帶著他往窯洞深處走，“看見那邊沒？”

他指的方向，窯洞最里面，擺著幾張破木桌。七八個漢子圍坐在那里，正低聲說著什么。他們裝備明顯精良得多，皮甲厚重，腰間掛著制式腰刀，桌上還擺著幾把強弩。

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精悍漢子，臉上有道新鮮的刀疤，從左眼角斜劃到下巴。他背對著這邊，正跟旁邊人說話，但林辰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間那塊滴血刀令牌。

血刀團。

“那是韓厲，血刀團的二頭目?！壁w鐵骨低聲介紹，“為人狠辣，但講規(guī)矩。跟他做買賣，只要錢到位，一般不黑吃黑——除非你身上有他更想要的東西。”

正說著，韓厲似乎察覺到什么，轉過頭來。

刀疤臉在油燈下顯得格外猙獰，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，像鷹一樣掃過趙鐵骨，最后停在林辰身上。

他挑了挑眉，似乎對林辰這身打扮和刻意壓低的臉有些興趣。

“老趙，”韓厲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帶新朋友來了？”

趙鐵骨連忙上前兩步，抱了抱拳：“韓爺，這位是林兄弟，剛來關里不久，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買賣?！?

韓厲上下打量著林辰，目光在他腰間那對狼爪匕首上停留了片刻：“林兄弟？面生啊。在哪兒發(fā)財？”

“斥候營，混口飯吃?！绷殖铰曇羝届o，刻意壓得低沉。

“斥候營？”韓厲笑了，刀疤跟著扭動，“那可是送死的地方。能活著從黑風林回來，還帶著一對王階妖狼的爪子……林兄弟，本事不小啊?！?

林辰心中一凜。

這韓厲，眼力夠毒。居然一眼就看出狼爪的來歷，還猜到了他剛從黑風林回來。

“運氣好?！绷殖胶喍袒貞?。

“運氣也是本事。”韓厲端起桌上的粗陶碗，喝了口酒，“說吧，想買什么，還是想賣什么？”

林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，放在桌上攤開。

里面是幾顆完整的妖狼獠牙，一塊巴掌大小、質地堅硬的狼皮，還有那根從妖族戰(zhàn)士手里繳獲的骨矛。

韓厲掃了一眼，伸手捏起一顆獠牙，在油燈下看了看：“普通妖狼的牙，品相還行。狼皮……破損多了點。骨矛倒是完整，但手藝糙，值不了幾個錢?！?

他報了個價：“加起來，五兩銀子。”

他報了個價：“加起來，五兩銀子?！?

林辰沒說話，又掏出一個小布袋，倒出幾顆暗紅色、鴿子蛋大小的珠子。

那是王階妖狼的眼睛——他當時挖了兩顆，上交了一顆，自己留了一顆。還有幾顆是從普通妖狼眼眶里摳出來的，雖然價值低些，但也是不錯的材料。

韓厲眼睛一亮。

他拿起那顆王階狼眼，仔細端詳，又湊到鼻尖聞了聞：“新鮮，妖力還沒散盡。好東西?！?

他把玩著狼眼，看向林辰：“這顆，單賣的話，我能出十五兩。剩下這幾顆小的，加起來三兩。總共……二十三兩。連剛才那些，二十八兩。林兄弟，這價公道?！?

二十八兩。

比王疤臉克扣后的賞銀，多了十倍不止。

但林辰沒急著答應。

“韓爺，”他開口，“我不要銀子?！?

“哦？”韓厲挑眉，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
“我要一把好刀?！绷殖街币曀罢嬲軞⒀?、見血不卷刃的刀。還要十支破甲箭，一瓶上好的金瘡藥?！?

韓厲笑了：“胃口不小。一把好刀，少說也得二十兩。破甲箭，關里管制，黑市價一支五錢銀子。金瘡藥……真正好用的，一瓶三兩。加起來，差不多三十兩。你這點東西，不夠。”

“不夠的部分，”林辰平靜地說，“我用別的方式補?！?

“什么方式？”

“替韓爺辦件事。”林辰頓了頓，“一件……韓爺不方便親自出面的事?！?

窯洞里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
周圍幾個血刀團的漢子都看了過來，眼神不善。

韓厲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，那雙鷹眼盯著林辰，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