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聽說了嗎?京城來的貴人,快到北境了!”
“又是來‘巡邊’的?年年都有,做做樣子罷了?!?
“這次不一樣!聽說是一位皇子親自帶隊,還有他那未婚妻……嘖嘖,那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,蘇家大小姐!”
“蘇家?鎮(zhèn)國公府那個?”
“就是她!好像叫……蘇清雪?據(jù)說美得跟天仙似的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還是武道天才……”
“皇子帶未婚妻來咱們這苦寒之地?怕不是來游山玩水吧?”
“你懂個屁!人家那是來‘慰問’邊軍,收攬人心的!順便……嘿嘿,我聽說啊,跟選妃什么的也有點關(guān)系,反正里頭門道深著呢……”
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,隨著有人起身結(jié)賬,漸漸模糊遠去。
窗邊,林辰扶著窗欞的手,指節(jié)微微泛白。
蘇清雪。
這個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冰刺,猝不及防地扎進心里。
他緩緩閉上眼睛,再睜開時,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遠處,黑巖城最高的鐘鼓樓上,響起了報時的低沉鐘聲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一聲聲,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十日后,鬼哭關(guān)。
鐵木城門在沉重的絞盤聲中緩緩打開,放出一支風(fēng)塵仆仆的小隊。
林辰騎著馬,走在最前面。身后是趙鐵骨、李瘸子,還有石堅——老人堅持要親自來作證。
再后面是幾名石家的青壯,押著那輛裝載著證據(jù)和部分繳獲物資的馬車。
關(guān)內(nèi)的景象與離開時并無不同,依舊破敗、冷硬,空氣里混雜著牲口味和劣質(zhì)炭火的氣息。
但林辰能感覺到,許多目光從營房角落、城墻垛口后投射過來,帶著審視、好奇,以及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他們剛在關(guān)內(nèi)的空地停下馬蹄,一隊兵卒便圍了上來,為首的是個面生的軍官,眼神銳利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林辰?”軍官上下打量著他,“陳校尉有令,你們一回來,立刻去見他。”
陳校尉?陳洪?
林辰眼神微凝。王疤臉呢?按照常理,他們這支斥候營的人歸來,第一個該見的是頂頭上司王疤臉才對。
趙鐵骨在一旁壓低聲音:“小子,不對勁。王疤臉……好像出事了。這兩天關(guān)里風(fēng)聲有點緊?!?
林辰點點頭,沒多問,下馬對那軍官道:“帶路。”
一行人被帶到校場旁的一處營房。
這里比王疤臉那間破土屋寬敞不少,門口還有持戟衛(wèi)兵。
進去后,只見陳洪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硬木椅上,旁邊站著幾個心腹,張魁居然也在其中,正低著頭,眼神閃爍,不敢與林辰對視。
陳洪的臉色很不好看,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陰沉的冰冷。
他手里把玩著一塊玉佩——正是當(dāng)初林辰在黑風(fēng)峽反殺三名刺客后,從他身上搜出、后來又還給他的那塊。
“林辰,”陳洪開口,聲音平淡。
“你的膽子不小啊。私自離隊,擅殺同僚,劫奪軍資,還帶回來一群來歷不明的人……你說,我該怎么處置你?”
林辰微微一愣。
想當(dāng)初,陳洪押著他從皇都到鬼哭關(guān)的時候,被他展露的實力震懾,一路上可是小心翼翼,
如今這副做派,著實讓人有些費解。
不過林辰懶得糾結(jié)這些。
“陳校尉,”林辰抱拳,不卑不亢。
“末將奉命護送車隊前往黑巖城,途中遭遇沙暴盜與吳胖子勾結(jié)劫掠。吳胖子欲sharen滅口,販賣人口資敵,末將被迫反擊,有周勇校尉及巡防營眾兄弟為證。”
林辰頓了頓,繼續(xù)說道:“所救百姓乃北境良善匠戶,可證明吳胖子和王疤臉等人罪行。繳獲物資及他們與外界勾結(jié)的賬冊、密信,均已帶回,請校尉查驗?!?
說完,林辰并將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包袱雙手呈上。
陳洪沒接,只是盯著他,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。
營房里一片寂靜,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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