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平安沉默了,有些不忍直視陳致仕那雙清醒的眸子。
“陳兄,你一定要撐住,我跟院長還有兩位大儒都在想辦法為你洗刷冤屈。”
陳致仕自嘲一笑,目光炯炯望著張平安。
“呵呵,他們給我安的什么罪?”
“搶劫?”
“刺殺朝廷命官家眷?
“該不會是謀反吧?”
你丫猜得真準……張平安一臉嚴肅道:“無論什么罪名,我們都會還你清白?!?
陳致仕深吸一口氣:“看來還真是謀反罪了?!?
“呵,這些人是真不要臉?。 ?
陳致仕都被氣笑了。
牢房了,短暫陷入沉默。
只剩下郝書文飛快給陳致仕上藥的沙沙聲。
“平安,你知道我為什么想當官嗎?”
“為了當官,我連名字都改了。其實,我原來叫陳長壽的?!?
“哥哥和姐姐都夭折了,可能爹娘希望我長命百歲吧!”
陳致仕突然有些感慨地說。
張平安望著他,突然笑罵了一句:“長壽這名字多好,瞎幾把改。”
“第一次見你的時候,我還在心里罵過你呢!”
陳致仕呵呵笑了:“我猜你肯定罵的很難聽?!?
“廢話,罵人的話還能好聽?”
兩人看似聊起了家常,其實心里都很沉重。
說實話,張平安沒有任何把握能幫陳致仕洗刷冤屈。
哪怕最后院長和兩位大儒出面,恐怕最多也只能保住陳致仕的命。
畢竟對方在這么短的時間,就把證據(jù)鏈完善了。
哪怕最后請女帝出面,大家也是要憑證據(jù)說話的。
陳致仕明顯也能想到這一點。
畢竟他們的敵人,太強大了。
“既然為了當官,連名字都改了,為何當時就不能忍一忍?”
張平安聲音低沉,像是勸說,又像是抱怨。
陳致仕終于嘆了口氣:“平安,我有個哥哥和姐姐,他們很早就死了,可你知道他們是怎么死的嗎?”
“我的哥哥是被一輛馬車碾死的,然后那位老爺給了十兩銀子,說了聲:呸,真晦氣?!?
“我姐姐去大戶人家里當丫環(huán),第二年就再也沒消息了,只聽府里的下人說,是因為我姐姐做錯了事,被二姨娘杖斃了?!?
張平安臉色凝重,心里發(fā)堵。他不知道陳致仕究竟如何做到,用最平靜的聲音說出最讓人心疼的話。
“為何不報官?”
陳致仕笑了笑:“我爹娘當時就報官了,不然連我哥哥那十兩銀子的喪葬費都拿不到?!?
“那就這樣忍了嗎?”張平安咬著牙,似乎感同身受。
“不忍又能如何?普通百姓,說出的話根本沒人聽得到,也沒人愿意為你伸張正義。”
“所以,這就是你想做官的原因吧!”
陳致仕點頭:“因為只有做了官,才能得到更多的人關(guān)注,說的話才能讓更多的人聽見?!?
“哪怕將來被砍頭的時候,那血也能濺的更高些,更遠些。”
“……”
張平安再次看向陳致仕的目光中,已經(jīng)帶著深深的敬佩。
別人做官,都是為了享受帶來的權(quán)力與地位。
而陳致仕做官,卻只是為不公發(fā)聲時,能夠讓自己的聲音更大,更有分量。
“你這個傻子……”張平安氣笑了。
“呵,你也不見得比我聰明啊……”陳致仕嘴角一彎,一臉傲慢。
他們是同一類人。
“陳、陳兄,傷口我已經(jīng)處理好了,千萬不可沾水啊……”郝書文弱弱地叮囑,哪怕是幫人,也幫的那么沒有底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