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平看著江凌川怔愣遲鈍的模樣,心道不好。
完了,二爺被侯爺砸傻了。
江平揪著心,倒了一小碗豬心湯到小碗里,又將筷子擺在江凌川的手邊,他懇切道:
“二爺,這文玉姑娘大概是聽聞您……您受傷了,特意為您做的湯水小吃。”
“您可別辜負(fù)了姑娘的一片心意??!”
唐玉用厚實的棉布將燉盅裹了好幾層,又放在食盒中,湯送到時尚有余溫。
熱氣裊裊,只是已不算滾燙。
江平見江凌川盯著那兩樣吃食出神,這才后知后覺地注意到湯盅上冒出的熱氣稀薄。
心里咯噔一下,暗叫不好。
光顧著高興文玉姑娘送東西來,竟忘了她叮囑的要熱一熱再給二爺!
這溫吞吞的湯水,怎能呈給主子?
他懊惱地一拍腦門,伸手就要去端那盅湯,嘴里忙不迭地道:
“二爺恕罪!是小的疏忽,這湯有些涼了,小的這就拿去小廚房,給您重新熱透了再送來!”
他的手剛碰到湯盅邊緣,另一只骨節(jié)分明的手卻更快地伸過來,輕輕攔住了他。
“不必?!?
江凌川的聲音依舊低沉,卻沒了先前那種冰封般的空洞。
他徑自端起那盅溫度恰好的田七豬心湯。
用湯匙略略攪動,舀起一勺,送入口中。
湯已不燙,溫溫地滑過喉間。
田七特有的微苦回甘與豬心的醇厚鮮美融合得極好。
藥材的清香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可能的油膩。
口感溫潤平和,仿佛一只無形的手,輕輕撫過緊繃的神經(jīng)與郁結(jié)的心口。
舀了一口豬心湯,他轉(zhuǎn)而又去喝了一口蜜露。
藕節(jié)蜜露則是清甜沁潤,帶著藕汁特有的清新氣息。
一絲涼意仿佛能澆滅喉間殘存的燥火。
他沉默著,一口接一口,將湯飲盡,又將那小瓶蜜露也喝了。
動作不疾不徐,卻帶著專注。
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美味,又仿佛在汲取某種更為重要的東西。
吃完,他才覺得這點湯水遠(yuǎn)遠(yuǎn)不夠,胃里空空如也。
他放下空盅,對侍立一旁的江平吩咐道:
“吩咐廚房,將晚膳備好,爺待會兒要用?!?
江平聞聽此,心中猛地一松,隨即涌上巨大的慶幸與喜悅。
自與侯爺爭執(zhí)受傷后,二爺便水米難進。
即便勉強用些,也不過動兩筷子便擱下了,臉色也愈發(fā)灰暗難看。
此刻竟主動要傳晚膳。
這、這實在是天大的好事!
“是!二爺!小的這就去!保準(zhǔn)讓廚房做幾樣您合口的!”
江平聲音都輕快了起來,臉上的愁云瞬間散了大半,忙不迭地應(yīng)聲退下安排去了。
江平聲音都輕快了起來,臉上的愁云瞬間散了大半,忙不迭地應(yīng)聲退下安排去了。
書房內(nèi)重歸寂靜。
江凌川目光落在面前空空如也的湯盅和蜜露瓶上。
食物那溫潤甘醇的滋味仿佛還殘留在唇舌之間。
一種久違的、熨帖的暖意涌上心頭。
明明是沒吃飽,心里某個冰冷空蕩的角落,卻好像被這點溫暖,悄然填滿了一絲。
他又想起那雙眼睛。
在寒梧苑,她執(zhí)起他被花花抓傷的手,低頭仔細(xì)上藥時。
那雙平靜柔和得像秋日湖水的眼眸。
她說“我不忍心”。
這次……她也是因為“不忍心”嗎?
不忍心看他受傷,不忍心看他……獨自一人吞咽苦果?
這個念頭讓江凌川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蜷縮了一下。
心尖驟然泛起一陣陌生而尖銳的酸脹。
那感覺來得迅猛,幾乎讓他猝不及防。
真是可笑。
他在心底自嘲。
明明早已心硬如鐵,自認(rèn)百毒不侵。
明明心河早已是一灘激不起半點漣漪的死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