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平牽著馬,腳步有些沉重。
他心情實在輕松不起來。
不為別的,就為昨夜二爺受的傷。
二爺平日里是面冷,話也少,待下屬更是嚴苛。
可江平跟在身邊這么多年,看得分明。
二爺其實有顆熱心,有一股不肯輕易低頭的執(zhí)拗心氣。
正是這份心氣,才讓他在錦衣衛(wèi)那等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,還能保持著一種銳利和鮮活。
而不是徹底淪為冰冷的殺人機器。
可昨夜之后……
江平總覺得,二爺心中的那團火,仿佛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。
連帶著周身那股鮮活的人氣兒,也似乎正被寒冰緩緩覆蓋、封凍。
二爺沒表現(xiàn)出太多憤怒,可那狀態(tài)……就是不對勁。
“唉……”
江平想著,忍不住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眉宇間盡是化不開的焦灼與無力。
正在他牽著馬慢吞吞往馬槽走,垂頭喪氣之時。
突然,一雙青布繡著淡雅蘭草的繡鞋,和一片淺藕荷色的素凈裙擺,映入了低垂的視線。
他愣了一下,順著裙擺抬頭看去。
昏黃的燈籠光下,唐玉正提著兩個不小的食盒,靜靜地站在廊柱旁。
見他望來,臉上露出一個清淺而溫和的笑容。
“文玉姑娘?”
江平心頭一喜,陰郁的心情瞬間被這意外的出現(xiàn)驅散了大半,臉上立刻堆起笑容,
“你怎么到這兒來了?這兒味兒重,走,咱們去院里說話?”
卻見唐玉微微搖了搖頭,臉上帶著一絲歉意,聲音輕緩:
“江平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。只是我如今已不是寒梧苑的人,不好隨意進去串門走動,怕惹人閑話,平白給二爺和您添麻煩?!?
她說著,將右手那個略小些的食盒遞到了江平手里,解釋道:
“這是之前答應給你做的,益氣補身的四神瘦肉湯,你病剛好,喝著正合適。”
然后,她示意了一下左手那個更大的食盒,頓了頓,聲音放得更低了些:
“這里面……是給二爺?shù)?。一盅田七豬心湯,清熱散瘀,安神寧心。”
“還有一小瓶藕節(jié)蜜露,能助止血生肌。我……承蒙二爺往日照顧,無以為報?!?
“這湯水離灶火有些久了,恐有些涼了,麻煩江平大哥熱一熱再給二爺吃?!?
“做這些粗淺東西,不過是表表心意,望二爺……身體康健?!?
江平接過了食盒忍不住感嘆:
“還是文玉姑娘心細又周到,二爺看到這些,定然歡喜?!?
說著,他又看向唐玉,目光有些殷切地道:
“只是我粗手笨腳的服侍不好,不知道這菜怎么吃,有些什么功效,不若姑娘隨我去寒梧苑,親自……”
唐玉聽到這,后退了兩步,只道:
“江平大哥,你的好意我心領了。只是……”
“正因二爺此刻心情不佳,傷痛在身,我才更不該去打擾,免得……惹出更多事端?!?
思及此,唐玉眉頭皺起,語氣也變得決絕:
“江平大哥,你好生照顧二爺便是。天色不早,我真的該回去了?!?
說罷,她不再給江平任何勸說或挽留的機會,狠下心,決然地轉過身。
藕荷色的裙擺很快隱入逐漸濃重的暮色里。
“誒!文玉姑娘!你等等……”
江平一手接過食盒,另一手還攥著兩匹馬的韁繩,連只空出來攔人的手都沒有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迅速走遠。
江平徒勞地張了張嘴,最后懊惱道:
“造孽?。≡趺淳妥屗@么走了!”
他無奈地搖搖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