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眼下，貿(mào)然提出退婚，恐立刻激起楊家不滿，甚至反目，引來不必要的攻訐與風(fēng)波，于我府有弊無利。”

“當(dāng)下，一動不如一靜?！?

江岱宗語氣沉穩(wěn)道：

“我們不必主動去提退婚，只需將婚期往后拖延，一切如常往來?！?

“該著急的，是楊家。我們只需穩(wěn)坐釣魚臺，等他們沉不住氣，主動來與我們商議后續(xù)?！?

“屆時，是進是退，是結(jié)是解，主動權(quán)便更多掌握在我們手中?！?

“楊家即便不滿，也難有十足理由發(fā)難?！?

孟氏立刻點頭附和，臉上露出贊許之色：

“岱宗所甚是。如此一來，既全了當(dāng)前局面，又不至立刻逼迫過甚?！?

“若經(jīng)年累月，實在性情難合，八字終究有些沖克，再以此為由徐徐圖之?！?

“屆時，我侯府該得之利已入囊中，根基更穩(wěn)，再行商議后續(xù)?！?

“我方便從容許多，進退有據(jù)，亦不算爽約毀諾，徒惹非議與風(fēng)波?！?

侯爺目露沉吟，指節(jié)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擊著。

目光在眾人臉上間逡巡。

最后，他的目光轉(zhuǎn)向江凌川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：

“凌川，你兄長所，周全穩(wěn)妥。你以為如何？”

所有的目光，再次匯聚到江凌川身上。

江凌川自始至終垂眸靜坐，面色冷凝如寒冰。

他聽著祖母真切的憂心被利益的計算輕易帶過。

聽著繼母將他的婚事與鋪子、官職、弟弟的前程一起衡量。

聽著兄長用“周全穩(wěn)妥”的理由，將他牢牢綁在這樁交易上。

他緩緩抬眼。

目光沒有溫度地掃過眾人。

他看到父親那看似征詢，實則已然只等他“識大體”點頭的凝視。

每個人的表情，每句話背后的含義，都清晰得刺眼。

最后，嘴角勾起輕笑，開口道：

“祖母的拳拳關(guān)愛，孫兒銘記于心?！?

“母親的生意經(jīng)，兒子不懂，亦無意學(xué)?！?

“兄長的斡旋苦心與周全好意，弟弟心領(lǐng)。”

每說一句，他周身的寒意便凝聚一分，語氣也隨之更冷，如同數(shù)九寒天里漸漸凍結(jié)的湖面：

“只是——”

“兒子身為天子親軍，錦衣衛(wèi)北鎮(zhèn)撫司鎮(zhèn)撫使?！?

“眼中所看，心中所衡，唯有《大周律》、唯有鐵證?！?

“楊令薇，身為官宦之女，虐殺仆役，其行已觸犯《大周律》‘故殺’之條?！?

“為一己私欲，買兇殺人，其心歹毒，當(dāng)誅！”

“此等行徑，于國法，是罪人！于私德，是蛇蝎！于天理人心，是當(dāng)受千夫所指之?dāng)☆?！?

“于我江凌川眼中，此為敵！是需緝拿歸案、審訊明白、明正典刑之?dāng)常　?

他目光如刀，凌厲地刺向侯爺那已然鐵青的面容，話語中的譏諷與悲涼交織，

“父親今日，要兒子與觸犯律法的罪犯同床共枕?！?

“要與心腸歹毒的仇敵締結(jié)姻親，將這等人引入家門，奉為主母——”

他微微停頓，胸膛因激烈的情緒而幾不可察地起伏。

再開口時，那聲音里已帶上了一種近乎殘忍的冰冷：

“兒子只問父親、母親、兄長一句——”

“若他日東窗事發(fā)，罪證確鑿，鐵案如山，是要我江凌川大義滅親，親手將枕邊人送入北鎮(zhèn)撫司詔獄，受盡酷刑，明正典刑?！?

“還是讓我，連同侯府，承受千秋萬代之罵名，淪為天下笑柄？”

“是不是到那時，你們才會高興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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