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死死掐著袖子，恨不得將那布料碾碎。
這仇她記下了。日后進了瑞王府，她自會找姜幼寧報。
“你這主意，倒是提醒了我?！敝x淮與抬手理了理她鬢邊的碎發(fā)，說話不急不緩，總帶著些許調(diào)笑的意味：“你大哥不是不同意咱們的婚事嗎？那我們也可以將生米煮成熟飯，到時候他不同意也得同意。你說是不是？”
他手落在趙鉛華下巴處，長指勾地她抬起頭。
趙鉛華聞猛地后退半步，臉頰漲得通紅：“殿下，殿下萬萬不可！我是傾心于殿下，但怎么也是國公府的嫡女，絕不能做出這般不自重之事?；榍笆ж?，有辱門楣，是要被家法處死的……”
她驚慌失措，臉紅了又白，連連搖頭。
這萬萬使不得。
謝淮與笑了一聲：“你怕什么？我又不是真要將你如何，只不過是演場戲罷了。”
原來她也知道婚前失貞是不可為之事啊。
她讓他強迫姜幼寧時，可沒說這個。
“演戲？”
趙鉛華聞抬頭，一臉疑惑地看向他。
“等會兒，你只在宴席上飲些酒，裝出醉態(tài)來。我讓人帶你到客院去休息，到時候我會讓人看到我去找你。我們將門從內(nèi)閂上，多待一會兒，然后我倆一起出來?！敝x淮與不疾不徐道：“到時候眾目睽睽，大家都是見證。你大哥就算再不愿意，為了你的名節(jié)和鎮(zhèn)國公府的名聲，也是會同意這樁婚事的?！?
趙鉛華聽得心如擂鼓，面紅耳赤：“這……可是，如果這樣的話，我的名聲就要壞了……”
謝淮與這倒是個好主意，但是，壞了名聲可怎么辦？
她是上京長大的貴女，自然知道名聲對于一個女兒家來說有多重要。
所以，她雖然有所意動，卻并不敢一口答應(yīng)謝淮與這個主意。
“到時候你十里紅妝進王府，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地當(dāng)上王妃，還有誰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(jié)？我也不是喜歡勉強人的人。話已至此，你若還不愿意，那便罷了?！?
謝淮與不甚在意地撣了撣衣擺。
她倒是知道守護自己的名聲。
姜幼寧的名聲呢？
現(xiàn)在在他面前都敢這么欺負姜幼寧。那么從小長到大，姜幼寧大概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。
他今兒個就一并幫姜幼寧報了這個仇，正好惡心惡心趙元澈。
一舉多得，兩全其美。
趙鉛華咬著唇遲疑，還是不敢答應(yīng)下來。
“算了，我先去了?！?
“算了，我先去了?！?
謝淮與嘆了口氣，抬步便走。
他心里有數(shù)。這招以退為進，自然能輕松拿捏趙鉛華。
“殿下，我……”
趙鉛華果然如他所料，叫住了他。
謝淮與回頭看她。
“我就按照你的意思來?！?
她往前跟了一步，頭埋得低低的含羞帶怯地開口。
“這就對了?！?
謝淮與輕輕一笑，甚是滿意。
“殿下，可千萬不要辜負了我……”
趙鉛華害羞地低下頭，滿心都是對未來成為王妃，安享榮華富貴的憧憬。
“這個自然。走吧?！?
謝淮與朝她抬了抬手。
兩人并肩往前頭正廳而去。
＊
天徹底黑下來。
瑞王府前廳華燈高懸，酒過三巡，正是觥籌交錯語笑晏晏之時。
姜幼寧與眾人都不熟悉，同韓氏她們也不坐在一處。
趙元澈并不曾來。
她獨自一人也無人說話，只坐在那處隨意吃上幾口，等著散席回府去。
“姑娘，您左邊壓鬢的簪子呢？”
芳菲在她身后，忽然察覺不對，俯身問了一句。
姜幼寧抬手在自己發(fā)髻上摸了摸，真的少了一支壓鬢發(fā)的小簪子。
“什么時候掉的？”
她蹙眉，仔細回想。
她今日并未有什么劇烈的動作，壓鬢的簪子怎么掉了？
上首，康王手中的琉璃盞映著燭光，看著姜幼寧的動作，臃腫的身子忽然站起來。
“是我準(zhǔn)備的飯菜不合皇叔的胃口？”
謝淮與抬頭問了一句。
“怎么會？”康王笑道：“瑞王你這筵席辦得極好，只是我吃了酒，有些悶熱。到外面去散一散?！?
“皇叔快去快回，我還等著你一道吃酒呢。”
謝淮與笑著囑咐一句。
康王敷衍著答應(yīng)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“奴婢去找?！?
馥郁見姜幼寧丟了壓鬢簪，轉(zhuǎn)身便要出去。
壓鬢簪算是貼身的東西，若是被不懷好意的人撿了去，對姑娘不好。
“你別去?！狈挤评∷骸澳闵硎趾?，在這守著姑娘。我去?！?
“應(yīng)該是掉在園子里了。你快去快回，實在找不到就算了?！?
姜幼寧猜測著叮囑她一句。
“姑娘放心吧。”
芳菲答應(yīng)了一聲，取了一只燈籠，走出門去。
與此同時，趙鉛華吃了幾盅酒，雙頰酡紅，抬頭朝上首的謝淮與看去。
謝淮與朝她微微點頭。
“娘，我頭好像有點暈?！?
趙鉛華扶著額頭，醉意朦朧地對身旁的韓氏開口。
“你怎么不少吃一點酒？”韓氏皺了皺眉頭，又不好直接責(zé)備她。
喝成這樣，太失態(tài)了。
提前離席，又不太禮貌。
提前離席，又不太禮貌。
這孩子，怎么這么不知道輕重？這種場合，怎么能多喝酒呢？
“是不是吃多酒，身子不適？”謝淮與適時走近，瞧了趙鉛華一眼朝身旁的婢女吩咐道：“扶趙姑娘到客房去休息片刻?！?
趙鉛華起身之際，飛快地與他對視了一眼。瞧見他點了點頭，她這才安心跟著婢女們?nèi)チ恕?
“是。”
兩個婢女上前，左右扶起趙鉛華。
“有勞殿下關(guān)心小女?！?
韓氏見狀連忙起身謝過，心中甚是喜悅。
華兒才說頭暈，瑞王殿下便發(fā)現(xiàn)不對。還妥帖地安排她去休息，這說明瑞王殿下并不像外表看起來那么不靠譜。
“應(yīng)當(dāng)?shù)??！?
謝淮與朝她露齒一笑。
韓氏落座，見邊上的人都一臉艷羨地看著她，面上笑意不由更濃。
芳菲提著燈籠，疾步而行。
外頭月色正好，給瑞王府花園鍍上了一層銀光，朦朦朧朧的景致如畫中一般。
她卻無心欣賞，提著裙擺，快步走在青石小徑上。只想快快沿著姑娘走過的路，找到姑娘的壓鬢簪。
轉(zhuǎn)過一叢湘妃竹，前方突然出現(xiàn)幾道人影，她下意識頓住步伐。
“你是哪家的丫頭，走得這般匆忙？”
正當(dāng)間的人身形臃腫，語調(diào)帶著幾分戲謔。
芳菲心中一跳，一眼便認(rèn)出攔在路中間的人是康王，身后一左一右跟著兩個隨從。
后頭長廊下燈籠照過來的光亮，她能看清康王的側(cè)臉。
他眼珠子渾濁，卻泛著令人作嘔的光，直勾勾地盯著她。
“怎么來的是這個？”
康王看清她的容貌，有點失望。
明明他看中的姜幼寧的另一個婢女，怎么來的是這個看起來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的？
罷了，他憋了一整天。這會兒也難尋別人去。
將就一下，就她吧。
“奴婢見過康王殿下?！?
芳菲低頭匆匆行了一禮，往后退了一步想趁機離去。
康王的壞名聲，滿上京的人都知道。
今日在亭子里，她也是頭一回見到橋這邊叫人覺得反胃的康王。
這會兒被他攔在園子里，肯定沒什么好事。
她第一反應(yīng)就是趕快逃跑。
“往哪兒跑？陪本王說說話。”
康王肥厚的手伸過去，一把抓住她手腕。
兩個隨從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攔住了芳菲的去路。
芳菲聞到康王身上濃郁的酒氣，一時只想吐，手里的燈籠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滾出去幾步緩緩熄滅。
“王爺，請您自重！”
她驚慌失措，拼盡全力想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手中抽出來。
“自重？本王看上你是你的福分?！笨低醪粷M地推搡她一下：“本王原本看中的是你身旁那個婢女，這才讓人打掉你家姑娘的壓鬢簪，誰想到來的人是你?！?
他還有些不滿，伸手去扯芳菲的衣裳。
“放開我！”
芳菲大驚，驚恐之下一腳踢在他膝蓋上。
原來，姑娘的壓鬢簪是這樣掉的?？低跽媸怯肘嵱直氨?。
康王沒想到她一個小小婢女居然敢反抗，還敢踢他。
這一腳挨得結(jié)結(jié)實實。
他哎喲一聲，下意識松開芳菲的手腕，俯身去抱自己的膝蓋。
芳菲趁機從他身旁繞過，發(fā)足狂奔。
“賤人，給我把她追回來！”
康王勃然大怒，立刻吩咐手下。
康王勃然大怒，立刻吩咐手下。
那兩個隨從立刻追了出去。
芳菲拼命往前跑，在樹叢和花叢之間亂竄。
追她的兩人是有功夫的。
一時沒有追上她，只是因為夜色太黑，園子里又有各樣阻礙，這才耽擱了。
不過，芳菲終不是他們的對手。
一番追逐過后，芳菲跌坐在長廊邊。
那兩人上前摁住她。
“殿下，人抓住了！”
他們朝康王的方向喊了一聲。
康王也有幾分肥胖，走路體力不支，好一會兒才走到氣喘吁吁。
芳菲被兩人左右摁得跪在地上。
“啪！”
康王上前，二話不說便扇了她一巴掌。
“敢對本王動手，你找死！把她給我拉到那叢竹子后！”
他要先享用一番，再讓人打死這個賤婢。
敢對他動手，他要讓這個賤婢看看他身為王爺?shù)耐?yán)。
“放開我，救命啊……”
芳菲掙扎，大聲呼救。
“捂住嘴！”
那隨從連忙去捂芳菲的嘴。
“放開她！”
姜幼寧一聲清斥，快步走近。
她見芳菲久去不回，心中不安，所以尋了過來。
不想撞見這一幕。
馥郁緊隨其后。
康王回頭看到她，臉色陰沉：“滾開。本王可以當(dāng)沒有見過你?！?
本來，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人他心里就不痛快。
這女子還敢找上來？
“馥郁！”
姜幼寧也不與他廢話，只喚了馥郁一聲，示意她上去先解救芳菲再說。
馥郁沖上去。
那摁住芳菲的二人立刻與馥郁動起手來。
“姑娘！”
芳菲強忍著眼淚，起身撲向姜幼寧。
馥郁身手好，那兩人眼看著落了下風(fēng)。
“反了，來人，來人！”
康王勃然大怒，立刻大呼。
像他們這種王爺，自是有人在暗中保護的。
五六個暗衛(wèi)瞬間從黑暗中涌出，朝這邊包抄而來。
姜幼寧見此情形，心中大急。
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她一把抽出袖中藏著的小匕首，精準(zhǔn)地抵在了康王的脖頸上。
馥郁身手再好，雙拳難敵四手，她不可能是這么多人的對手。
這般情形下，唯有擒賊先擒王，拿下康王，他手底下的人自然不敢妄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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