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雨如蝗。
鋪天蓋地。
凄厲的破空聲,像是無數(shù)只惡鬼在尖嘯,要將這易水河畔徹底淹沒。
王賁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盾!起盾!”
他嘶吼著,手中的長劍揮舞成一道光幕,撥打著飛來的利箭。
“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!”
金屬撞擊的聲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
前排的秦軍甲士迅速舉起大盾,結(jié)成鐵壁。
但箭太密了。
而且,是從四面八方的蘆葦蕩里射出來的。
不少秦軍士兵悶哼一聲,中箭倒地。
鮮血瞬間染紅了河灘的泥沙。
魏哲沒有動。
也沒有躲。
他甚至沒有下馬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漫天的箭雨,還有那個(gè)站在船頭,擊筑高歌的白衣人。
“有點(diǎn)意思?!?
他輕聲說。
手中的闊劍,忽然動了。
不是格擋。
而是,卷。
闊劍在他手中,仿佛失去了一切重量,化作了一團(tuán)黑色的風(fēng)暴。
“呼——”
一股恐怖的氣勁,以他為中心,向四周爆發(fā)。
那些射向他的箭矢,在接觸到這股氣勁的瞬間,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。
紛紛折斷。
崩飛。
沒有一支箭,能進(jìn)入他周身三尺之內(nèi)。
“這就是燕國的待客之道?”
魏哲的聲音,穿透了風(fēng)雨,穿透了箭嘯,清晰地響徹在河面上。
“不夠。”
“還不夠?!?
河水中,那幾十名手持分水刺的“水鬼”,已經(jīng)沖到了近前。
他們像是一群滑膩的泥鰍,借著水浪的掩護(hù),從四面八方躍起。
分水刺閃爍著藍(lán)幽幽的光。
顯然淬了劇毒。
“死!”
一名水鬼高高躍起,手中的利刺直取魏哲戰(zhàn)馬的脖頸。
射人先射馬。
只要魏哲落水,在那渾濁的易水河底,就是他們的天下。
魏哲低頭。
看著那個(gè)滿臉猙獰的水鬼。
“滾下去?!?
他沒有用劍。
左腳猛地踹出。
左腳猛地踹出。
“砰!”
那名水鬼的胸膛瞬間塌陷下去,整個(gè)人像一顆炮彈一樣被踹飛。
倒飛出去的身體,撞在后面兩名剛剛躍出水面的同伴身上。
“咔嚓!”
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三個(gè)人變成了一團(tuán)爛肉,重重地砸進(jìn)河里。
濺起一片血紅的水花。
但這并沒有嚇退剩下的水鬼。
他們是燕太子丹精心豢養(yǎng)的死士。
不知疼痛,不畏死亡。
“殺!”
剩下的幾十人,同時(shí)從水中射出飛爪。
幾十條精鋼打造的鎖鏈,如同幾十條毒蛇,纏向魏哲的四肢,纏向那匹白馬。
“嘩啦!”
鎖鏈繃直。
幾十名水鬼在水中同時(shí)發(fā)力,想要將魏哲硬生生地拖下馬,拖進(jìn)那冰冷的河水里。
白馬發(fā)出一聲驚恐的嘶鳴,四蹄在泥地上犁出深溝。
王賁大驚。
“侯爺!”
他剛想沖過來救援,卻被一波更猛烈的箭雨逼退。
魏哲坐在馬上,身體微微前傾。
幾十條鎖鏈繃得筆直,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但他紋絲不動。
像一座生了根的鐵塔。
“想跟我比力氣?”
魏哲的嘴角,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他松開韁繩。
左手猛地探出,一把抓住了其中三根鎖鏈。
右手闊劍插回馬鞍旁,同樣抓住另外幾根。
“起!”
一聲暴喝。
魏哲的雙臂肌肉瞬間墳起,青筋如虬龍般暴突。
恐怖的力量,在他的體內(nèi)爆發(fā)。
“嘩啦——!”
河面炸開了。
那十幾名在水中發(fā)力的水鬼,竟然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。
他們的身體,不受控制地被拽出了水面。
像是被人從水里釣出來的魚。
飛向了半空。
“下來!”
魏哲雙手猛地向中間一合。
“砰!砰!砰!”
十幾具身體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。
腦漿迸裂。
肢體扭曲。
鮮血像雨點(diǎn)一樣灑落。
鮮血像雨點(diǎn)一樣灑落。
魏哲松開手。
那些尸體像破麻袋一樣掉在地上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還有十幾名水鬼,見勢不妙,想要松開鎖鏈潛逃。
“既然來了,就別走了。”
魏哲從馬背上騰空而起。
他踩著一條還沒來得及收回的鎖鏈,如履平地,向河中心沖去。
那是高漸離所在的方向。
“攔住他!快攔住他!”
蘆葦蕩里,傳來焦急的吼聲。
箭雨更加密集了。
甚至夾雜著幾根粗大的弩槍。
魏哲身在半空,無處借力。
但他根本不需要借力。
他手中的闊劍再次出鞘。
“鐺!”
一劍劈飛一根兒臂粗的弩槍。
借著反震之力,他的速度不減反增。
像一只黑色的蒼鷹,撲向那葉扁舟。
船頭。
高漸離的歌聲停了。
他的臉上,沒有恐懼。
只有一種決絕的悲壯。
“風(fēng)蕭蕭兮……”
他舉起手中的筑。
那把灌滿了鉛汞的樂器,此刻就是最沉重的鈍器。
他沒有退。
反而迎著魏哲,狠狠地砸了過來。
這是必死的一擊。
也是他作為燕國義士,最后的尊嚴(yán)。
“好膽色?!?
魏哲人在空中,贊了一句。
但他的劍,沒有絲毫留情。
“可惜,太弱了?!?
闊劍帶著開山裂石之勢,重重地劈在那把筑上。
“咔嚓!”
那把陪伴了高漸離半生的樂器,瞬間粉碎。
鉛汞飛濺。
闊劍去勢未絕。
順著高漸離的肩膀,斜斜劈下。
“噗嗤。”
血光乍現(xiàn)。
高漸離的身體僵住了。
他看著面前這個(gè)滿身煞氣的男人。
看著那雙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。
嘴唇動了動。
似乎想說什么。
似乎想說什么。
但最終,只有一口鮮血涌出。
他的身體分成了兩半。
跌落進(jìn)那冰冷的易水河中。
“撲通?!?
水花濺起。
轉(zhuǎn)瞬即逝。
一代名士,就此隕落。
連個(gè)全尸都沒留下。
魏哲落在船頭。
小船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沖擊力,“咔嚓”一聲,四分五裂。
魏哲腳尖一點(diǎn)一塊碎木板。
再次騰空。
這一次,他落在了對岸的蘆葦蕩前。
腳下,是松軟的爛泥。
面前,是比人還高的蘆葦。
風(fēng)一吹,蘆葦起伏,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。
殺機(jī),就在其中。
“出來吧。”
魏哲甩了甩劍上的血。
“別讓我進(jìn)去找你們?!?
“那樣,會死得很難看?!?
“殺——!”
一聲令下。
蘆葦蕩里,火光沖天。
燕軍點(diǎn)燃了蘆葦。
借著風(fēng)勢,大火瞬間蔓延開來。
而在火光中。
無數(shù)身穿黑甲,手持長刀的燕軍死士,如同潮水般涌出。
他們沒有吶喊。
沒有嘶吼。
只有沉重的腳步聲,和那令人窒息的殺意。
這就是燕太子丹最后的底牌。
三千死士營。
每一個(gè),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亡命徒。
他們不求生。
只求同歸于盡。
“有點(diǎn)意思。”
魏哲看著那漫山遍野的黑甲。
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烈火。
他感覺自己體內(nèi)的血液,開始沸騰了。
“這才像個(gè)戰(zhàn)場?!?
他大笑一聲。
不退反進(jìn)。
迎著那黑色的浪潮,迎著那紅色的烈火。
沖了進(jìn)去。
“轟!”
“轟!”
兩股洪流撞在了一起。
不。
是一個(gè)人和一股洪流撞在了一起。
魏哲就像是一塊堅(jiān)硬的礁石。
任憑海浪如何拍打,巋然不動。
“死!”
三名燕軍死士同時(shí)揮刀,砍向魏哲的頭、胸、腹。
配合默契,封死了所有的退路。
魏哲根本不退。
他手中的闊劍橫掃。
“當(dāng)當(dāng)當(dāng)!”
三把長刀齊齊斷裂。
闊劍劃過三人的腰腹。
“噗!”
三具身體同時(shí)變成了六截。
內(nèi)臟流了一地。
魏哲一腳踩碎一個(gè)還沒斷氣的死士的腦袋。
借力前沖。
“太慢!”
“太輕!”
“太弱!”
他每吼一聲,就有一劍揮出。
每一劍,都帶走數(shù)條人命。
在這狹窄的河灘上,在這燃燒的蘆葦蕩里。
他的劍法,沒有任何花哨。
就是最純粹的殺戮技巧。
劈。
砍。
砸。
刺。
凡是擋在他面前的東西,無論是盾牌,鎧甲,還是血肉之軀。
通通粉碎。
“攔住他!用網(wǎng)!”
一名燕軍統(tǒng)領(lǐng)嘶吼著。
十幾張?zhí)刂频蔫F網(wǎng),從四面八方罩了下來。
鐵網(wǎng)上倒刺林立,一旦被罩住,就會皮開肉綻,動彈不得。
魏哲抬頭。
看著那落下的天羅地網(wǎng)。
眼中閃過一絲不屑。
“網(wǎng)?”
“那是用來捕魚的?!?
“不是用來捕龍的?!?
他將手中的闊劍猛地插入地下。
雙手抓住兩張落下的鐵網(wǎng)。
“給我破!”
“刺啦——!”
“刺啦——!”
那精鐵打造的羅網(wǎng),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(gè)大口子。
他抓住破裂的網(wǎng)繩,用力一扯。
那幾名拉著網(wǎng)的燕軍死士,像是風(fēng)箏一樣被拽了過來。
魏哲拔出闊劍。
一記旋斬。
“噗噗噗噗!”
幾顆人頭沖天而起。
鮮血噴灑在燃燒的蘆葦上,發(fā)出“滋滋”的聲響。
那是血被烤干的聲音。
空氣中,彌漫著一股焦臭和血腥混合的怪味。
令人作嘔。
但魏哲卻深吸了一口氣。
仿佛那是世間最美妙的香氣。
“痛快!”
他大笑著。
渾身上下,已經(jīng)被鮮血染成了黑紅色。
連原本白皙的臉龐,此刻也只剩下一雙發(fā)亮的眼睛。
他就像是從地獄火海中爬出來的惡魔。
不知疲倦。
不知憐憫。
“還有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