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子哥!哎呀我的起子哥,你可算回來了!老天爺,你平安無事!”小順子見到楊博起,眼睛頓時亮了,幾乎是撲了上來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上下打量,聲音發(fā)顫,“北邊的事我們都聽說了,兇險得很!你可有受傷?我們都擔心死了!”
楊博起心里一暖,拍了拍小順子的肩膀,低聲道:“我沒事,順子,辛苦你們惦記。宮里這是……?”
他目光投向長春宮方向。
小順子這才猛地想起正事,用力一抹眼睛,語速飛快:“起子哥,你回來得真是時候!是貴妃娘娘!從昨兒夜里就開始動了,折騰了快一天一夜了!”
“皇上一下朝就守在那兒,到現(xiàn)在都沒挪窩,連口水都沒心思喝!”
“里頭聽著不大好,穩(wěn)婆和太醫(yī)都在,沈小姐和青黛姐急得跟什么似的,可娘娘就是使不上勁兒……”他聲音里帶上了哭腔,“皇上臉色難看極了,我們連大氣都不敢喘?!?
淑貴妃要生了,而且有可能是難產(chǎn)!
楊博起心頭猛地一沉,寒意瞬間從腳底竄起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即將來到世間的孩子,與他有著怎樣割舍不斷的血脈聯(lián)系。
“娘娘現(xiàn)在情形到底如何?太醫(yī)怎么說?”他聲音干澀,強自鎮(zhèn)定,腳步已隨著小順子往長春宮方向疾走。
“太醫(yī)說胎位是正的,娘娘身子骨也算強健,可就是遲遲生不下來,氣力都快耗盡了。參湯吊著,可……唉!”小順子不住搖頭,滿臉憂色。
說話間,已至長春宮外。
宮苑內(nèi)外燈火通明,宮女太監(jiān)們墊著腳尖走動時的窸窣聲,和產(chǎn)房內(nèi)傳出的呻吟,以及穩(wěn)婆焦灼的鼓勵聲,這些聲音更加讓人心慌。
皇帝背負雙手,在廊下來回踱步,明黃色的龍袍下擺沾了些塵土也渾然不覺。
他嘴唇緊抿,臉色陰沉,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朱漆門扉。
幾位太醫(yī)跪在稍遠處,頭埋得極低,身體發(fā)抖,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。
楊博起深吸一口氣,上前幾步,在皇帝身后數(shù)尺外跪倒,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(wěn):“微臣楊博起,奉旨回京復命,參見皇上?!?
“北疆之事,賀蘭梟已伏誅,主犯趙衡罪證確鑿,相關人犯均已落網(wǎng),邊患暫平,此乃皇上洪福,將士用命?!?
皇帝聞聲,猛地轉過身,看到跪在地上的楊博起。
“小起子,你回來了?好,你平安回來就好!北疆之事,朕已知大概,你立了大功!”他匆匆抬手,“先起來說話。淑妃她……從昨夜至今,朕這心里……”
就在這時,產(chǎn)房內(nèi)淑貴妃的痛呼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絕望的掙扎,隨即又虛弱下去。
皇帝身體一顫,臉色更白了幾分。
一直守在門邊,同樣臉色蒼白的沈元英猛地掀簾出來,對皇帝匆匆一福:“皇上,姐姐……姐姐實在沒力氣了,穩(wěn)婆說再這樣下去,恐怕,恐怕母子都危矣!”
“混賬!”皇帝低吼一聲,“告訴太醫(yī),用最好的藥!無論如何,保住貴妃!保住皇兒!”
沈元英淚水滾落,連連點頭,正要轉身回去,目光卻猛地瞥見了剛剛站起身的楊博起。
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,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么,卻一個字也發(fā)不出,只是眼淚流得更兇了,手指緊緊攥著門簾。
楊博起對上她的目光,心頭狠狠一揪。此刻沈元英眼中的情緒,他如何不懂?
那是對姐姐安危的擔憂,是對他平安歸來的如釋重負,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說的牽掛。
他向沈元英微微點頭,目光沉靜,帶著無聲的安撫。
實在不行,他會提出來自己進去一試,雖然他從沒有接生過,但自信能保住淑貴妃一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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