棄卒保車。太子出手,果然快狠。
一個六品主事,頂下了所有罪名,既給了御馬監(jiān)和皇上交代,又迅速斬斷了可能指向更高層的線索。
楊博起似乎并不意外,只淡淡道:“既然兵部已有定論,此事便暫且了結(jié)。不過,御馬監(jiān)自身之失,不可不察?!?
“傳令下去,自即日起,兵械庫一應出入,須經(jīng)掌印、提督、監(jiān)庫三方共驗畫押,缺一不可?!?
“舊存軍械,著趙大勇牽頭,重新核查造冊,凡有朽壞、缺損者,一律登記封存,報請?zhí)瓝Q。”
“另,各營軍械日常養(yǎng)護、點驗之規(guī),由周淮負責,擬出新條陳來,三日后呈報?!?
一連串命令清晰果斷,既借著兵部認錯的東風整頓內(nèi)部,又將孫猛舉薦的趙大勇、周淮等人放到了實權(quán)位置,開始搭建自己的班底。
孫猛心悅誠服,躬身領命:“標下即刻去辦!”
孫猛退下后,值房內(nèi)重歸安靜。
楊博起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隙。冷風卷著細雪撲面而來,天地間一片肅殺。
錢祿死了,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卒。太子吃了啞巴虧,折了一枚重要棋子,對自己的恨意恐怕更深。
正思忖間,門外小內(nèi)侍輕聲稟報:“掌印,劉公公來了?!?
楊博起眉梢微動,轉(zhuǎn)身:“快請。”
劉謹走進來,臉上沒什么表情,只那雙眼睛,深不見底。
他揮揮手,隨侍的小太監(jiān)便退到門外,并帶上了門。
“劉公親至,有何吩咐?”楊博起拱手。
劉謹擺擺手,自顧自在客位坐下,端起剛奉上的熱茶,只拿眼打量著楊博起:“錢祿死了。”
“下官剛得知。”楊博起神色不變。
“嗯?!眲⒅敺畔虏璞K,聲音壓得極低,“死之前,獄卒說他夜里魘著了,胡亂語,嚷嚷著什么‘舊主’、‘玉佩’、‘冷宮’……瘋瘋癲癲的,也沒聽太清?!?
“舊主?玉佩?冷宮?”楊博起心頭猛地一緊。
但他面上平靜,還露出一絲疑惑:“魏恒已死,他大概是魔怔了。東廠大獄,陰氣重,難免的?!?
劉謹看了他一眼,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收回目光:“或許吧。不過,這宮里啊,有時候瘋話,未必全是虛。尤其是將死之人……”
他站起身,撣了撣并不存在的灰塵:“行了,咱家就是過來看看。御馬監(jiān)經(jīng)此一事,也算去了塊爛瘡。”
“楊掌印,好生當差,皇上看著呢。除夕夜宴,宮禁安危系于你一身,莫要再出紕漏。”
“下官謹記劉公教誨。”楊博起躬身相送。
劉謹走到門口,腳步頓了頓,沒有回頭,只丟下一句:“有些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尤其是不該知道的事?!?
說完,邁步而出,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外風雪中。
楊博起獨立窗前,許久未動。
錢祿死前喊的“舊主”、“玉佩”、“冷宮”……劉謹是隨口一提,還是意有所指?他到底知道了多少?
是魏恒死前留下了什么線索,還是皇帝那邊的密查有了進展?
冷宮……母親……
他袖中的手,不自覺地握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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