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錢祿“暴斃”于東廠獄中的消息傳到東宮當(dāng)夜,太子朱文遠(yuǎn)屏退左右,只帶著貼身內(nèi)侍,面色鐵青地來到了坤寧宮。
皇后聞報太子來了,抬了抬手,左右宮人退下。
“兒臣給母后請安。”太子行禮,聲音里壓抑著煩躁。
“坐吧?!被屎笳Z氣平淡,指了指下首的錦凳,“這么晚了,何事如此焦躁?”
太子沒有坐,向前急趨兩步,低聲道:“母后,錢祿死了!在東廠大獄里,自盡了!”
皇后臉上卻沒什么意外之色,只淡淡道:“哦?是咱們那位新上任的楊掌印,借刀殺人用得順手?!?
“那閹奴!”太子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,“先殺魏恒,再除錢祿,三下五除二就把御馬監(jiān)捏在了手里!”
“如今他借著整頓兵械庫,安插親信,趙大勇、周淮這些往日不得志的,都被提拔起來?!?
“還有孫猛,竟也有向他靠攏的跡象!長此以往,御馬監(jiān)豈不成了他楊博起的一堂?這閹奴究竟使了什么妖法!”
皇后看了兒子一眼,那目光沉靜,卻帶著銳利:“妖法?不過是看人下菜碟,恩威并施罷了。錢祿貪鄙,孫猛有怨,趙大勇等人受打壓,他不過是抓住了這些人的短處和訴求?!?
“文遠(yuǎn),你是一國儲君,看人看事,不能只看表面得失,要看到人心向背,看到利益糾葛。”
太子深吸一口氣,強(qiáng)壓怒火:“兒臣明白??扇缃袼麆蓊^正盛,父皇似乎也頗為看重。”
“今日早朝,兵部那個替死鬼被推出來頂罪,父皇雖未多,但事后卻讓劉瑾去御馬監(jiān)傳了口諭,讓楊博起‘用心當(dāng)差’!這豈不是在給他撐腰?兒臣實在咽不下這口氣!”
“咽不下,也得咽?!被屎舐曇艮D(zhuǎn)冷,“小不忍則亂大謀。錢祿自己蠢,尾巴沒收拾干凈,讓人抓住了把柄,死了也是活該。折了他,是咱們的損失,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?!?
太子一愣:“好事?”
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錢祿知道得太多,又不夠忠心。他活著,是咱們的刀,但他這把刀,用久了,難免會割傷自己的手?!?
“如今他死在東廠,有些不該說的話,就永遠(yuǎn)爛在肚子里了?!?
“至于楊博起……”她頓了頓,眼神望向窗外的夜色,“他越是得意,爬得越高,將來摔下來,才會越重?;噬辖袢盏目粗?,焉知不是明日催命的符?”
太子見母后成竹在胸,焦躁之心稍定,追問道:“那母后的意思是?”
皇后收回目光,緩緩道:“楊博起此人,心機(jī)深沉,行事謹(jǐn)慎,又有沈家那個丫頭在宮里與他呼應(yīng),一時難以找到破綻。但他,并非無懈可擊。”
“母后是指……長春宮?”太子眼睛一亮。
“不錯。”皇后眼中寒光一閃,“淑貴妃仗著身懷龍裔,近來是越發(fā)得意了。她腹中那塊肉,是她最大的護(hù)身符,也是她最大的軟肋。”
“若淑貴妃行差踏錯,或者她腹中龍裔‘福薄’,而楊博起又牽涉其中……”
她沒有再說下去,但其中的殺意,已不而喻。
太子精神一振,但隨即又皺眉:“可淑貴妃深居簡出,長春宮被沈氏那丫頭打理得如鐵桶一般,如何下手?況且,父皇對那賤人腹中胎兒,頗為看重。”
皇后輕輕嗤笑一聲:“鐵桶?這宮里,從來沒有真正的鐵桶。只要是人,就有縫隙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