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……如果他驚擾了先生……
葉南天的話里,充滿了殺機。
龍雨晴的腳步,沒有停。
她的聲音,從門外飄了進來,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那是你的事。
不是我的。
當黑色的奧迪a8再次停在靜安里老舊的街區(qū)時,已經是深夜。
龍雨晴從車上下來。
身后,是無數(shù)權貴排著隊想要跪舔的敬畏。
是人間帝王卑微的請求。
是整個京州在她腳下顫抖的臣服。
可眼前,只是一棟破舊的、連電梯都沒有的居民樓。
樓道里,昏暗的聲控燈因為她的腳步而亮起,又在她走過之后迅速熄滅。
冰冷,死寂。
強烈的反差,讓龍雨晴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世界?
咔噠。
她用那把黑色的鑰匙打開了房門。
屋里,一片漆黑。
只有客廳的角落里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,勉強驅散了一絲黑暗。
陳凡和陳雪已經睡了。
偌大的屋子,只有她一個人。
她脫下腳上那雙纖塵不染的定制高跟鞋,赤著腳走在地板上。
冰涼的觸感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心臟。
她走到玄關,將那件被她扔在車里的皺巴巴的香奈兒外套拿了出來。
找了一個黑色的垃圾袋,裝了進去。
連同那雙踩過泥濘的高跟鞋。
然后,封口,打結。
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。
做完這一切,她像是完成了一個重要的儀式。
過去的龍雨晴,被她親手徹底埋葬。
她回到客廳,精疲力盡地把自己摔進沙發(fā)。
她現(xiàn)在是京州的新皇。
是神明的使者。
可在這個小小的屋子里,她依舊什么都不是。
只是一個連睡在哪都不知道的多余的人。
就在這時,她的視線被茶幾上的東西吸引了。
那是一張畫。
一張用蠟筆畫的兒童畫。
畫上,是三個人。
一個高大的男人,牽著一個小女孩。
旁邊,還站著一個穿著長裙、留著長發(fā)的女人。
三個人的臉上,都畫著大大的、夸張的笑臉。
畫的上方,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兩個字。
家人
龍雨晴的呼吸,猛地一滯。
她伸出手,那只剛剛決定了無數(shù)人生死的手,此刻卻在微微發(fā)抖。
她拿起了那張畫。
畫上,那個長發(fā)女人的臉被陳雪涂成了明亮的黃色,像太陽一樣。
家……人?
龍雨晴看著那兩個字,眼神一點點地變得復雜。
她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個詞的溫度了?
從她被確立為家族繼承人的那天起,她的世界里,就只剩下了利益,權衡,和永無止境的戰(zhàn)斗。
父親是她的君主。
下屬是她的兵卒。
她是一臺為了家族利益運轉的精密機器。
沒有家人。
只有君臣。
可現(xiàn)在,在這個她視之為地獄和牢籠的地方,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,卻用最天真的筆觸,將她畫進了自己的家人里。
一股滾燙的酸澀,猛地沖上鼻腔。
眼眶,瞬間就紅了。
她拼命地仰起頭,想把那股即將決堤的液體逼回去。
.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