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蔣隊！”

李演目眥欲裂，嘶吼聲撕破了槍聲暫歇的夜空，帶著無盡的絕望和崩潰。

他眼睜睜看著蔣津年為推開他，身影被爆炸的火光吞沒，消失在懸崖之下，那一瞬間，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被一同停止。

“我殺了你們！”

巨大的悲痛和自責(zé)瞬間轉(zhuǎn)化為極致的怒火，李演不顧一切從掩體后躍出，手中的步槍不要命地朝著敵人殘余的方向傾瀉彈藥。

其他隊員也被隊長的犧牲徹底激怒，爆發(fā)出驚人的戰(zhàn)斗力，很快將剩余的敵人清除。

戰(zhàn)斗結(jié)束后，山谷里只剩下死寂和彌漫的硝煙味。

李演踉蹌著撲到懸崖邊，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，只有隱約的水流聲和未散盡的硝煙。

“蔣隊……”他對著深淵嘶喊，聲音沙啞破碎，回應(yīng)他的只有空蕩的回聲。

他雙腿一軟，跪倒在地，拳頭狠狠砸在冰冷的巖石上，鮮血瞬間滲出，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，只有滅頂?shù)幕诤藓徒^望。

“都怪我……都怪我……”

“演哥……”一名隊員紅著眼眶上前，用力按住他自殘的肩膀：“我們……得立刻向總部匯報?！?

李演猛地抬起頭，眼中布滿血絲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悲痛中抽離出一絲理智。

他是副隊長，隊長不在了，他必須擔(dān)起責(zé)任。

他用顫抖的手打開加密通訊設(shè)備，連接總部。

“呼叫總部……”他的聲音艱澀無比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：“報告，隊長蔣津年……在執(zhí)行任務(wù)中，為掩護(hù)戰(zhàn)友墜崖……犧牲……”

說到“犧牲”兩個字時，李演的聲音徹底哽咽，幾乎無法繼續(xù)。

國內(nèi)，軍區(qū)總部

深夜的指揮部依舊燈火通明。

當(dāng)通訊參謀接收到這條來自萬里之外的信息時，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，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反復(fù)確認(rèn)了信息編碼和內(nèi)容后，立刻起身，快步走向首長的辦公室。

“報告！”參謀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“進(jìn)。”首長沉穩(wěn)的聲音傳來。

參謀推門而入，將譯電紙雙手呈上，聲音低沉：“首長，緊急戰(zhàn)報，蔣津年上尉……犧牲了?！?

辦公室內(nèi)瞬間陷入一片死寂。

首長正在批閱文件的手猛地頓住，鋼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。

他緩緩抬起頭，接過那張薄薄的紙，目光死死盯著上面的每一個字，仿佛要將它們看穿。

他臉上慣常的沉穩(wěn)和威嚴(yán)出現(xiàn)了裂痕，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切的痛惜。

“確認(rèn)了嗎？”良久，首長才聲音沙啞地問，帶著最后一絲希望。

“信息由副隊長李演親自發(fā)送，加密等級最高，確認(rèn)無誤?！眳⒅\低聲回答，垂下了頭。

首長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是一片沉痛的紅。

蔣津年，是他最看好的年輕軍官之一，是軍區(qū)的尖刀，是未來的將星！他怎么就……

就在這時，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起來。首長深吸一口氣，調(diào)整情緒，接起電話：“我是?！?

電話那頭傳來王部長的聲音：“老伙計，把黃初禮同志懷孕待產(chǎn)的消息傳遞給蔣津年那小子，讓他知道家里有人等他，必須給我活著回來！這件事好辦吧？”

首長握著聽筒的手猛地收緊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他沉默了幾秒鐘，那短暫的沉默卻沉重得讓電話那頭的王部長都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
“老王……”首長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喻的沉痛和艱難：“消息……不用傳遞了?！?

王部長一愣：“怎么了？出什么變故了？任務(wù)延長了？”

“……蔣津年同志，”首長幾乎是用盡力氣，才說出了那個殘酷的事實：“在剛才的戰(zhàn)斗中……為掩護(hù)戰(zhàn)友，墜落懸崖……犧牲了?！?

“什么？！”電話那頭傳來王部長震驚到失聲的驚呼，緊接著是長久的沉默，只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，“你……你說什么？犧牲了？這怎么可能？！津年他……”

“消息剛剛確認(rèn)?！笔组L沉重地確認(rèn)道。

“這……這讓我怎么跟沈夢交代？！怎么跟黃初禮交代？！那孩子還懷著孕，馬上就要生了??！”王部長的聲音充滿了痛心和無力感：“你們打算怎么辦？”

首長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作為指揮官，他必須處理后續(xù)：“犧牲的消息，必須嚴(yán)格保密，尤其是在任務(wù)徹底結(jié)束，小隊安全撤回之前，絕對不能泄露，以免影響士氣，也防止敵人利用，對家屬……目前只能先瞞著黃初禮同志，她臨近產(chǎn)期，受不得這樣的刺激，沈夢同志那里……我讓李演，他親眼目睹了全過程，也是津年帶出來的兵，由他去向沈夢同志說明情況，更合適一些，他會乘坐最近的一班軍用運輸機，直接飛往國外找到沈夢同志。”

王部長在電話那頭長長地嘆了口氣，聲音蒼老了許多：“也只能這樣了……作孽啊……老蔣家就這么一根獨苗……唉！”

李演接到命令時，剛剛處理好戰(zhàn)場后續(xù)，將蔣津年遺留的少量個人物品仔細(xì)收好。

他臉上的油彩和灰塵還沒來得及清洗，眼神空洞而麻木。

“讓我……去告訴阿姨？”李演的聲音干澀，帶著巨大的痛苦：“首長……我……我怎么開得了這個口……”

“這是命令！”首長的聲音在電話里不容置疑，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：“李演，你是現(xiàn)場唯一的見證人，也是津年最信任的戰(zhàn)友之一，由你去，最能代表部隊，也……最能告訴沈夢同志真實的情況，記住，控制情緒，首先確保沈夢同志的安全和穩(wěn)定?！?

李演沉默了，最終，他對著電話，用力地行了一個軍禮，盡管對方看不見：“是！保證完成任務(wù)！”

他帶著一身硝煙和悲痛，踏上了前往異國的軍機。

一路上，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翻涌的云海，腦海里反復(fù)播放著蔣津年墜崖的那一幕，尤其是在得知黃初禮懷孕的事情，更是心如刀絞。

根據(jù)部隊提供的信息，李演輾轉(zhuǎn)找到了黃初禮所在的醫(yī)院。

他穿著一身便裝，但挺拔的身姿依舊與醫(yī)院溫馨的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。

他來到產(chǎn)科病房區(qū)，正巧遇到從病房里出來，準(zhǔn)備去打熱水的沈夢。

“阿姨……”李演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
沈夢看到李演，先是愣了一下，但看到他通紅的眼眶和難以掩飾的悲痛神情，她心里猛地一沉，一種不祥的預(yù)感瞬間攏住了她。

“李演，津年怎么沒回來？”沈夢的聲音有些發(fā)抖。

“阿姨，蔣隊他……出事了?！崩钛萜D難地開口，他甚至不敢看沈夢的眼睛。

聽到出事兩個字，沈夢手中的保溫杯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掉在地上，熱水濺了一地。

她死死抓住李演的胳膊，聲音帶著巨大的恐懼：“津年……津年他怎么了？！你告訴我！他是不是受傷了？！”

李演看著沈夢瞬間蒼白的臉和充滿希冀又極度恐懼的眼神，所有的心理建設(shè)在那一刻土崩瓦解。

這個在槍林彈雨中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漢，此刻眼淚瞬間涌出。

“阿姨……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
他哽咽著，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，“隊長他掉下懸崖……我們沒找到他……犧牲了……”

“犧牲”兩個字如同晴天霹靂，狠狠劈在沈夢頭頂。

她瞪大了眼睛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演，嘴唇劇烈地顫抖著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
世界仿佛在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，只剩下李演那句“犧牲了”在腦海中瘋狂回蕩。

下一秒，沈夢身體一軟，眼前一黑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
“阿姨！阿姨！”李演一把抱住暈厥的沈夢，驚慌失措地大喊：“醫(yī)生！醫(yī)生！快來人?。。　?

醫(yī)護(hù)人員聞聲趕來，七手八腳地將沈夢抬上移動病床，推向急救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