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陽城,蕭家府邸。
議事廳內,死寂得能聽見窗外枯葉飄落的聲音。
上好的紫檀木圓桌旁,圍坐著蕭家的所有核心人物。家主蕭戰(zhàn)坐在主位,面前的茶盞早已涼透,他卻一動未動,只是雙眼失神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。
下方,蕭天宇面色灰敗,曾經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自負與傲氣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空洞與茫然。其他的幾位長老,也個個垂頭喪氣,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斗敗公雞。
空氣中,彌漫著一股無形的,名為“悔恨”的毒藥,侵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肺。
就在半個時辰前,一連串的消息,如通驚雷,接連不斷地轟炸著這座府邸。
先是天道宗覆滅,舉世震動。
緊接著,丹鼎山牽頭,十數個宗門組成“討伐聯盟”,兵臨青玄宗山下,聲勢浩大,仿佛要將那座剛剛聲名鵲起的山門,從大地上徹底抹去。
那一刻,蕭家眾人心中,除了震驚,甚至還隱隱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。他們仿佛看到了那個女人的末路,看到了青玄宗的覆滅,也看到了林家因為站錯隊而即將迎來的滅頂之災。
然而,他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份復雜的情緒,第三個,也是最讓他們肝膽俱裂的消息,便傳來了。
凌云溪歸來,一人獨對千軍萬馬。
“誰給你的膽子,在我的宗門前,犬吠?”
這句話,通過百寶閣的情報網,幾乎是原封不動地傳遍了整個修仙界,也傳到了蕭家的議事廳。
當聽到這句話時,蕭天宇手里的茶杯,脫手而出,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他太熟悉那個聲音了。
清冷,淡漠,仿佛世間萬物,都不足以在她心中留下一絲波瀾。
曾經,他以為那是故作清高。
現在,他才明白,那是站在云端之上,對地面螻蟻真正的……無視。
“家主,林家那邊……今天一上午,登門拜訪的各路人馬,已經快把他們家的門檻給踏破了。”一名管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,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,“城東的王家,城西的李家……就連之前一直和我們交好的幾個小家族,都派人送去了厚禮?!?
“啪!”
蕭戰(zhàn)猛地一拍桌子,那張由百年鐵木制成的桌子,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。
“一群見風使舵的墻頭草!”他怒吼出聲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可吼完之后,隨之而來的,卻是更深的無力感。
見風使舵?
這世上,誰又不是在見風使舵?他蕭家,不也曾想借天道宗的東風,來壓林家一頭嗎?
可誰能想到,那不是東風,那是能將天都掀翻的……神風。
而他們,親手將登上這艘神舟的船票,撕得粉碎,還扔在地上,狠狠地踩了幾腳。
“悔不當初……悔不當初??!”一名白發(fā)蒼蒼的長老,用拳頭捶著自已的胸口,老淚縱橫,“當初,我們若是沒有退婚,若是……若是能像林家那樣,堅定地站在她那邊……今日,我蕭家,何至于此!何至于此??!”
退婚。
這兩個字,像一根燒紅的鐵針,狠狠地刺進了蕭戰(zhàn)和蕭天宇的心里。
是啊,退婚。
當初,他們是何等的意氣風發(fā)。
蕭天宇,青陽城第一天才,拜入天道宗,前途無量。
凌云溪,聲名狼藉的廢柴,家族的恥辱。
這門婚事,在他們看來,是對蕭天宇,對整個蕭家的侮辱。
所以,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退婚,甚至還帶著幾分施舍般的姿態(tài),仿佛是給了凌家天大的面子。
現在回想起來,那天的每一個場景,每一個字眼,都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他們自已的臉上。
“天宇……”蕭戰(zhàn)的聲音沙啞,他看著自已最引以為傲的兒子,眼神里充記了復雜的情緒,“你……你當初,為何就……就看不上她呢?”
蕭天宇的身l,猛地一顫。
他緩緩抬起頭,嘴唇翕動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看不上?
是啊,他看不上。
他看不上她的“廢柴”之名,看不上她那清冷的,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。他覺得,那樣的女子,配不上自已。他需要的是一個能為他增光添彩,能仰望他,崇拜他的伴侶。
可他錯了。
錯得離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