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二毛這眼淚掉的猝不及防，大顆小顆，連成一線，哭的稀里嘩啦。

周硯在他對面站著，見狀都不禁愣住了。

哭了？

有這么好吃嗎？

他也沒放藥啊。

客人們見狀也是一臉懵，鮮肉包何二毛自認(rèn)做的不如周硯，信心滿滿的牛肉包一口下去，直接哭了。

這又是什么情況？

“二毛哥，你…”劉芬關(guān)切地看著他，心疼又緊張。

何二毛在她面前總是嘻嘻哈哈，干活的時候一臉認(rèn)真，卻從來沒見他這般模樣過。

一個大男人，當(dāng)著這么多人的面，哭的這么傷心。

“輸了，我輸了?！焙味艘话蜒蹨I，然后一口一口把手里的兩個包子給吃了，看著周硯道：“你的包子做的太好了，比我?guī)煾缸龅倪€要好，我輸給你，心服口服，我先前的話就是在自取其辱。從明天開始，我不會再出現(xiàn)在紡織廠門口?！?

周硯聞笑了，看著何二毛點頭道：“是個男人，比王老五有種?！?

客人們聞也是紛紛點頭，看著何二毛的目光多了幾分贊賞。

開飯店互相競爭這事見怪不怪，紡織廠門口的攤販，三天兩頭有吵架的。

之前周硯和王老五之爭，把廠食堂的王主任都給送進(jìn)去吃花生米了。

相比之下，何二毛吃完包子，自認(rèn)不如周硯，愿賭服輸，要徹底退出紡織廠門口，這份坦蕩，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

“二毛……”劉芬欲又止，看著紅著眼睛的何二毛，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，下意識的往遠(yuǎn)處樹下的人影看了眼，緩緩攥緊了拳頭。

“這個家伙，還是有點骨氣哦?！壁w嬢嬢感慨道。

“雖然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白案廚師，但我對自己的手藝還是有哈數(shù)的，好不好吃，吃一口就知道了，騙不了自己，更不想去騙別人?！焙味粗艹?，一臉認(rèn)真道：“現(xiàn)在，我想聽聽你對我做的醬香牛肉包的評價，請你指點一二?！?

周硯看了眼手里的半個醬香牛肉包，撕開之后，滿滿的牛肉餡，皮同樣很薄，餡很足，醬香撲鼻。

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，面皮暄軟，但差點彈性，牛肉醬香濃郁，咸香適口，顆粒感帶來的口感是肉醬不能比擬的。

總體來說，算得上不錯的牛肉包。

半個被咬過的相當(dāng)不錯的醬香牛肉包

鑒定的結(jié)果和周硯的感受接近。

周硯把半個包子吃完，看著何二毛道：“你做的醬香牛肉包，相當(dāng)不錯，醬香濃郁，餡料的調(diào)味恰到好處，但牛肉的火候和油潤感差點意思。

牛肉爆炒的時間可以短一點，牛肉用肥一點的，或者單獨再加一點肥豬肉進(jìn)去，口感會更好，汁水更充盈。

面發(fā)酵的時間還差一點，所以包子的彈性沒那么好，最近天氣冷，可以用溫水和面，或者鍋里燒水，用搪瓷盆裝著隔水發(fā)酵，發(fā)酵完全后，面皮的口感還會好些。”

何二毛聽得連連點頭，眼睛都明亮了幾分，沖著周硯拱手道：“醍醐灌頂！我剛剛吃你的牛肉包的時候，一直在思考問題出在哪里，被你這樣一提點，一下子就找到原因了！”

“你的基本功還是很扎實的，比起自己瞎琢磨的個體戶，優(yōu)勢很大，換個地方，對你未必是壞事。”周硯說道，轉(zhuǎn)身往飯店走去，他聽到有客人點面條，他該回去做拉面了。

“謝了?！焙味珱_著周硯喊道。

周硯抬了抬手，頭也不回的進(jìn)了飯店。

“厲害?！毕默帥_著他笑道。

“是嗎？”

“嗯，能讓對手心悅誠服，當(dāng)然很厲害。”夏瑤點頭。

“是吧。”周硯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，根本壓不住。

“我去上班了，再見?！毕默帥_他嫣然一笑，和趙嬢嬢打了個招呼，背著包出門去了。

“嘖嘖，硯哥，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？”坐一旁的黃兵忍不住湊過來問道。

黃鶯也是投來了關(guān)切的目光。

夏瑤和周硯的互動，透著一股戀愛的酸臭味。

明明有點小失落，卻又壓不住想吃瓜的心。

“吃你的包子吧?！敝艹庮^也不回的往廚房走去。

“他沒承認(rèn)?！秉S鶯松了口氣。

“他也沒否認(rèn)?！秉S兵笑呵呵道，“我不信他們沒事，我就沒見哪個姑娘這樣對我笑?！?

“對你笑不出來挺正常的?！?

“黃鶯！”

黃鶯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鮮肉包，眼睛又不禁瞇了起來，感慨道：“啊…好好吃的鮮肉包！相比之下，咱們飛燕酒樓的包子實在是太普通了”

黃兵也是一臉感慨：“是啊，硯哥簡直是個天才，紅案天賦拉滿不說，白案竟然也做的那么好，簡直太離譜了?！?

何二毛認(rèn)輸，不再吆喝，把三輪車推過來，一籠一籠往車上搬。

“咱們真不要這攤子了？”劉芬?guī)椭д艋\，小聲問道，眼里滿是憂愁。

這才擺了四天的攤子，二十塊錢的本錢剛掙回來呢，木材還有不少沒用完的，這要走了，那不是虧大了。

“技不如人，愿賭服輸，以周硯的天賦和能力，我就是再學(xué)十年也比不過他?！焙味c頭，眼里并沒有多少頹喪，拉過破棉被把蒸籠蓋上，握住了劉芬扶在蒸籠上的手：“劉芬，我想走了，離開蘇稽，重新找個地方擺攤買包子，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？”

“二毛…”劉芬下意識地往遠(yuǎn)處看了一眼，想要抽回手，卻被何二毛緊緊握著。

“我曉得我之前是個爛人、懶貨，但我現(xiàn)在想做個好人，想給你一個真正的家?！焙味粗?，“你放心，我對天發(fā)誓，一定會對你好，掙到的錢都給你管，家里你說了算，絕對不會打你。如有違背，天打雷劈?！?

他的目光是灼熱的，語氣格外堅定。

劉芬一時亂了心神，目光閃爍，不知該如何決斷。

“我不逼你，你好好考慮再做打算，我先去把這車包子賣了，你等十來分鐘，開始蒸第二輪?！焙味砷_手，蹬上三輪車走了。

劉芬看著何二毛的背影愣愣出神，神情有些復(fù)雜。

“二毛兄弟！不是說要跟周硯硬鋼到底嗎？啷個回事？怎么又騎著三輪拖著包子往橋頭去了？”王老五等何二毛騎車過來，還是沒忍住跑過來問道。

“技不如人，留下丟人嗎？”何二毛說道。

“降價噻！一毛五賣不過他，我們就賣一毛三、一毛二，實在不行就賣一毛，我就不信周硯的包子真有那么好吃，紡織廠的工人就非得吃他做的包子！”王老五咬牙切齒道：“就是不能讓周硯掙到那么多錢！”

何二毛看著王老五，眼底難掩厭惡，撇嘴道：“老子辛辛苦苦做的包子，不掙錢，就為你爭口氣？王老五，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？

我跟你說實話吧，我剛剛跟周硯打賭輸了，明天開始，這個攤子我就不擺了，我不會再出現(xiàn)在紡織廠門口。”

“啥子！”王老五眼睛一瞪，頓時慌了神，“這攤子才擺了五天的嘛！還是在掙錢，不擺了，不是全打水漂了！不得行，要擺！還是要擺！”

“擺錘子！你想擺你來擺，反正老子是不擺了。男子漢大丈夫，一口唾沫一個釘，哪有出爾反爾的道理！你再逼逼賴賴的，散伙！”何二毛態(tài)度堅決。

“散伙？”王老五聞立馬慫了，陪著笑道：“二毛兄弟，你不要沖動嘛，不擺也行，我們換個地方擺嘛，就換橋頭去，守著孫老三擺，我看生意也是干的?！?

“回頭再說，我先去賣包子?！焙味幌肜硭派先嗆?，又忍不住回頭看著王老五問道：“你昨天打嫂子了？”

“婆娘就要打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。”王老五得意洋洋的笑道：“你不曉得，劉芬十八歲就跟了我，她家里一個人都沒得了，絕戶，她沒地方去的。別人家的婆娘這樣那樣，她敢嗎？我們家，我就是皇帝?！?

何二毛聞沉默了，瞪了王老五一眼，騎著三輪車走了。

“這莽子娃瞪我爪子？”王老五看著何二毛騎車遠(yuǎn)去，不明所以的撓了撓頭，拉下帽檐，轉(zhuǎn)身往紡織廠大門走來，神情也是隨之變得陰鷙。

劉芬正在收拾案板，攤子前光線一黯，抬眼便瞧見王老五走了進(jìn)來，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，聲音有些不自然道：“你……你來爪子??？不是說你不能來嗎？”

“不來？攤子都不要了，我還不能來？”王老五眼睛一瞪，聲音也是隨之尖利起來：“你說你，一天到晚在干啥子？莽戳戳的跟周硯打賭，你不曉得攔著點？這攤子弄下來花了二十塊！老子錢是大風(fēng)刮來的??？老子真想錘死你！”

說著，操起一旁的搟面杖，朝著劉芬的腿就是一棒子。

啪！

一聲悶響。

劉芬倒在了柴火堆上，腦袋磕破了皮，捂著腿，坐在地上死死瞪著王老五，眼淚直流，卻沒有吭半聲。

“還敢瞪老子！不服氣是吧？”王老五舉起手里的搟面杖，作勢還要打。

“王老五！你爪子！”保衛(wèi)亭里出來一個干事，大喝一聲。

王老五手里的搟面杖哐當(dāng)落在地上，王老五神色慌亂的去攙地上的劉芬，陪著笑臉道：“沒爪子，我婆娘摔了一跤，我扶她呢，沒得事，沒得事。”

“你對女同志放尊重點哈，小心又給你逮進(jìn)去！”干事警告了他一聲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去了。

“把頭上的血弄干凈，回去再收拾你！”王老五低聲跟劉芬說了一句。

劉芬把額頭的血擦干凈，拉下帽子蓋住，默默坐在灶前燒火，面沉如水，眼里映著跳躍的火光。

何二毛回來拉了兩趟包子，瞧見劉芬情緒不太對勁，但王老五在場，也就沒好多問。

最后一趟把包子裝上三輪車，何二毛招呼劉芬上車，“嫂子，最后一趟了，你去幫我收錢嘛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