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硬是不一般,這賣相,太漂亮了?!崩罾先瑯芋@嘆,他鹵菜手藝不得行,但見過世面,曉得好與撇。
黃鶴和黃兵爺倆抬起下巴,嘴角微微上揚,表情一模一樣。
那股得意勁,好像這鹵肉真是他們做的一般。
黃鶴笑著說道:“來,李師傅,我們先來定切法,以及分量?!?
“要得?!崩罾先c頭,立馬有徒弟搬來他的專用砧板和菜刀,他洗了手,擦干之后,從籃子里拿起一塊鹵豬頭肉。
這鹵豬頭肉拿在手里就曉得火候很對,軟而不爛,一抖顫顫巍巍,但又有韌勁在里頭。
吃豬頭肉不能太耙軟,沒得嚼頭的東西是不適合拿來下酒的。
“鹵豬頭肉要切五公分寬,一錢厚,一份的份量大約是四兩,拿這個盤子裝應該剛好合適。”黃鶴挑了一個白色瓷盤,放在砧板旁。
“要得。”
李老三答應了一聲,手中菜刀刷刷落下,一片片銅錢厚的鹵豬頭肉便順著落下,用刀鏟起往盤子里順著擺一圈往中間堆砌,紅亮的鹵豬頭肉浸透了鹵汁,色澤如琥珀般,堆疊起來相當漂亮。
“好!就按這個標準來!”黃鶴滿意極了,拍手道。
李老三不愧是一級大廚,這刀工和擺盤都是相當有水平,說什么他一下子就能理解到位,并且超額完成。
黃鶴接著道:“鹵豬耳朵按三兩一份算,差不多就是一只耳朵一盤,要切的薄,能透光的那種,而且要切的勻凈,保證口感的一致性?!?
李老三聞先切了兩刀,拈起兩片厚度有點差異的耳片道:“哪一個更符合標準?”
“我看……”黃鶴左看右看,索性把兩片耳片都吃了,點頭道:“稍微厚一點那個,夠薄能透光,但也有點嚼頭,不然進了嘴巴都感覺不到,那就差點意思?!?
李老三點頭,刷刷就是一頓切,一只豬耳朵被切成了均勻的薄片,抓散了往白色瓷盤一裝,紅亮的色澤立馬被凸顯出來了,看起來相當不錯。
很快,豬拱嘴也切片裝了盤。
三盤鹵肉往臺面上一擺,看著確實有檔次。
“這鹵肉的顏色太漂亮了,鹵的火候控的好,鹵水浸透進肉里面,把顏色染成了琥珀色,是比外頭賣的那些鹵豬頭好太多了?!崩罾先潎@道。
這倒不是拍老板馬屁,只有對上等鹵肉的贊賞。
肉的品質如何,切的時候他心里就有數(shù)了。
一鍋鹵的肉,但火候把控的極好,鹵豬耳朵保證了脆爽的口感,而不是和豬頭肉那般軟糯。
“李師傅刀工好,擺盤也是一絕?!秉S鶴同樣連連點頭,相當滿意。
李老三聞笑了笑,老板的話還是中聽。
這要是另外請了個廚師,他肯定不會那么盡心盡力的幫著切和擺盤,還要防一手被偷家。
但既然是老板自家鹵的,那就沒得說了,適當展現(xiàn)刀工,有利于鞏固在老板心中的地位,以及將來漲工資。
黃鶴沖著一旁一個矮胖青年說道:“孫洲,你刀工好,切鹵肉的活就交給你,以后就按李師傅這個標準來切和擺盤,不能有差錯哈?!?
“老板,我這刀工跟李師比還是有差距的,我切是沒問題,但你要讓李師多多指點我才行哦?!睂O洲點頭道。
“李師傅,你說呢?”黃鶴笑問道。
李老三聽了孫洲的話很是受用,笑著點頭道:“要得,我肯定不得藏私嘛?!?
黃鶴讓黃兵拿了一桶筷子過來,招呼眾人道:“來嘛,大家都嘗嘗看,今天要是有老客戶來,我就準備開始推了,看看這樣的鹵肉定價好多合適?!?
試菜環(huán)節(jié),可是大家最喜聞熱見的。
李老三先動筷,夾了一塊鹵豬耳朵到嘴里,嚼到軟骨咔嚓脆響在口中回蕩,耳片薄軟,口感絕佳,鹵香越嚼越發(fā)濃郁,咽下后唇齒留香。
妙??!
有這樣一盤鹵豬耳朵,酒不得多喝兩杯?
接著他又嘗了一塊鹵豬頭肉,銅錢厚的豬頭肉,口感比起豬耳朵更厚重,咬起來口感是軟糯的,半肥瘦,鹵香浸透,一口下去,還有些許鹵汁在口腔里爆開的感覺,滿口葷香。
香!太香了!
這一口,還真是美到他心尖上了。
鹵豬拱嘴也不錯,但他更偏愛豬耳朵和豬頭肉。
李老三多吃了一塊鹵豬頭肉,放下筷子道:“老板,這鹵肉太好了!這鍋鹵水應該養(yǎng)了很多年吧?味道簡直絕了!這一份鹵豬頭肉,我覺得定價兩塊沒問題,這份鹵豬耳朵還能再加五毛?!?
一開始的質疑已經全消,嘉州找不到比這更好的鹵肉了。
就是獨一檔的味道。
賣相也好,往盤子里一擺,端上桌去,值得起這個價。
“確實好吃!太香了,絕對下酒!”
“這鹵豬頭肉真香啊,肥而不膩,一口下去了,滿嘴葷香,兩塊我也覺得沒問題!”
“兩塊有點貴吧?外邊一斤豬頭肉才賣兩塊五呢,我覺得賣一塊六左右可能點的客人會多一些,和咱們餐廳的菜單價格也比較匹配。”
“我覺得張師說的有道理,一塊六的豬頭肉,兩塊的豬耳朵和豬拱嘴?!?
眾人你一我一語,紛紛提出自己的建議和看法。
飛燕酒樓的后廚,終究是黃鶴在做主,所以大家也敢說一些和李老三不一樣的想法。
這鹵肉好,倒是眾廚師的共識。
好在是老板自家做的,不至于威脅到他們的地位和工作。
“好好好,我都記下了,一會我和淑蘭商量一下,再把價格確定下來?!秉S鶴認真聽著,連連點頭,又指著那三盤鹵肉道:“大家喜歡,分了吃嘛,不過籃子里這些就要留給客人了哈?!?
“要得!”眾人笑著應道。
黃鶴和黃兵對了一下眼神,走出了后廚。
趙淑蘭剛從樓上下來,聞聲往廚房方向看來。
黃鶴快步過來,招呼黃兵一起進了一旁的雅間,把門關上。
“鹵肉拿來了?”趙淑蘭問道。
“拿了,還讓李老三把切的標準和擺盤都定好了,我讓大家嘗了,都說好。”黃鶴臉上難掩興奮之色:“連廚師吃了都贊不絕口,咱們推出這鹵肉,客人肯定很滿意!”
趙淑蘭聞也笑了,她對這鹵肉同樣信心滿滿,開口道:“價格怎么定?”
黃鶴把眾人的建議說了一遍。
趙淑蘭拿出紙筆算了一會,說道:“我覺得鹵豬頭肉1.6元,鹵豬耳朵賣1.8元一份,這樣單份的價格看起來沒有那么突兀的高。
賣堂食為主,如果客人要外帶,就還是按份來算,不稱斤賣。這樣毛利能有五成以上?!?
黃鶴聞琢磨了一會,點頭道:“要得,就按你說得來。”
“這個價拿,還能翻倍掙啊?”黃兵在旁聽得有些詫異。
“開酒樓毛利不過半,半個月就要關門?!壁w淑蘭白了他一眼,開口道:“你曉得我們有好多員工?各種餐具、廚具、桌椅板凳一個月的損耗好多不?還有打點關系,維系客戶……”
黃兵聽得昏昏欲睡,等趙淑蘭說完了,一臉期待的開口道:“那我想去擺攤賣鹵肉,你們覺得可以不?”
黃鶴看了一眼,嫌棄道:“你那刀工,還是別糟蹋好東西了,你能把耳片切的跟砧板一樣厚,簡直是暴殄天物。”
黃兵瞪眼:“老漢!你說的比黃鶯還過分!”
“說明我們父女心連心?!秉S鶴笑道。
“煩!我去找孫洲練刀工!我就不信了,我還切不好一個豬腦殼!”黃兵氣沖沖走了。
黃鶴和趙淑蘭對了一下眼神,都有點意外。
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這家伙竟然還會主動要去練刀工?”黃鶴疑惑。
“他會想自己去賣鹵肉掙錢,這才更奇怪?!壁w淑蘭笑著道:“轉性了?莫非是看到周硯跟他一樣年紀,已經自己掙錢自己花,被刺激到了?”
“教會的麻雀唱不圓,按倒的雞婆不下蛋!我們喊他做的事情從來沒有成過,不曉得他這會是不是真下了決心哦。”黃鶴摸著下巴,臉上也有幾分期待之色。
……
中午營業(yè)結束,周硯車籃子放了一包鹵肉和一本書,慢悠悠的往圖書館去。
圖書館門口,汪大爺靠在躺椅上,閉著眼睛,輕輕搖晃著。
一旁收錄機里傳來評書聲:“單雄信猛拍他肩頭:“某出三百兩!再贈兄臺貂裘御寒!”圍觀者嘩然中,秦瓊抬眼望向這萍水相逢的豪杰,風雪模糊了視線,只覺懷中金锏隱隱發(fā)燙……”
周硯把車停下。
“《圍城》看完了?”汪大爺眼睛都沒睜開,便知道是周硯來了。
“對,看完了,今天來找您借新書?!敝艹幝犞慌允珍洐C里的聲音,笑著到:“放的是《隋唐演義》?”
“對,講的挺有趣味,聽著不費眼?!蓖舸鬆斪鹕韥恚浦艹幮Φ溃骸澳愕挂惨娮R廣博,聽幾句就知道是哪本了?!?
“猜的?!敝艹幮Φ?,《隋唐演義》的評書他沒聽過幾集,但《隋唐英雄傳》他從小愛看啊。
“給您帶了點鹵肉配酒?!敝艹幇延图埌b著的鹵肉遞上。
“你這鹵肉味道確實不錯,上回那包我配著喝了四兩酒,平時只能喝二兩。”汪大爺伸手接過,笑著問道:“多少錢?我得給你算錢了?!?
“大師,你給我挑兩本書就行,要什么錢呢,知識無價?!敝艹幮χ鴶[手,把車籃里哪本《圍城》拿在手里,又補充道:“我老漢想看《水滸傳》,讓我給他帶?!?
汪大爺聞笑了笑,略一思索道:“《水滸傳》在進門第二個書柜第三排靠右邊第五本,你這次可以看第五個書柜,第二排,最后那本。一個年輕作家寫的,我覺得你們年輕人值得看一看?!?
“要得?!敝艹幠弥鴷M門,先把《圍城》放回原位,又去把《水滸傳》找到,按著大爺給的指引,找到了第二排最后那本書。
淡藍色占據(jù)八成的封面上,只有簡單的一朵小花和五個字:
《人生》——路遙著。
小小的一本書。
周硯拿著兩本書出來,放到車籃子里。
汪大爺已經把油紙袋打開,手邊多了一杯酒,看著周硯笑問道:“鹵牛肉學會沒有?張記的鹵味里面,我記憶最深的還是鹵牛肉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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