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硯先吃了個原味燒麥,皮薄餡大是最大的特色,一口一個,紙皮薄軟,肉餡鮮嫩,滿嘴流油。
豬肉大蔥餡可太鮮了!
這年代的土豬肉,風味更佳。
紙皮燒麥的蒸制過程也遠比包子要更麻煩,蒸的過程中需要多次用冷水澆淋荷葉邊,從而保證面皮的口感。
然后就是特色吃法了,燒麥蘸紅油蘸碟,白色半透明狀的燒麥在紅油一蘸,立馬染上了紅亮的色澤,吃起來香辣爽口,別具風味。
好吃!
周沫沫吃完一個,已經(jīng)伸手去拎第二個了,看著周硯道:“鍋鍋,這個比肉包包好次!”
“硬是香,皮好薄,餡又足,吃起來滿口流油?!壁w嬢嬢連連點頭,問道:“好多錢一籠呢?裝這么滿?!?
周硯道:“這里是兩籠,一籠八個,三毛五?!?
“那也……不算貴嘛?!壁w嬢嬢點頭。
“嗯,不貴?!敝艹幮χc頭,趙嬢嬢的思想開始有些變化了,要換以前,三毛五一籠的燒麥她肯定覺得貴,所以聽說那么久都沒有買來嘗過。
鄉(xiāng)鎮(zhèn)上掙點錢不容易,很多人都把錢存著,等著急用的時候才能拿得出來。
可誰又能想得到,接下來幾年物價會接連暴漲。
好不容易存的幾百、幾千巨款,轉(zhuǎn)眼購買力就差許多。
真要說買什么,買房絕對是最好的投資。
房改還要一些年,周硯都已經(jīng)做好規(guī)劃了,先掙錢,有錢就買樓。
等以后干不動了,就躺平當包租公,老婆孩子熱炕頭。
拖鞋一蹬,腰上掛一串鑰匙,整條街我最靚。
人活一世,要的就是一個瀟灑自在。
“還是城里頭生意好,人來人往,做點啥子買賣都能掙到錢?!壁w嬢嬢看著人來人往的東大街,帶著幾分感慨,看著周硯道:“以后我們就在廠門口開飯店,還是有往城頭來的打算?”
“往后頭,肯定還是要往城里來?!敝艹幷f道,目光也在人來人往的東大街上看著。
嘉州紡織廠現(xiàn)在如日中天,可后世周硯去蘇稽吃蹺腳牛肉的時候路過,原址已經(jīng)修成了小區(qū)。
九十年代的下崗潮,還是把它拍在了岸上。
周二娃飯店是依附于紡織廠掙錢的,九成的客源來自紡織廠工人,他肯定要先做打算。
當然,現(xiàn)在才1984年,紡織廠還在擴產(chǎn)招工,一副蒸蒸日上的勢頭。
再掙幾年不成問題,只是目前營業(yè)額卡在五百,得想辦法往上提一提,如果嘉州有機會,也可以提前做一些布局。
東大街延伸到河邊,便是如今最為繁華的嘉州港,斜對著嘉州大佛。
嘉州大佛如今已是相當熱鬧的景區(qū),從嘉州港坐游船觀光大佛的游客每天絡繹不絕。
而且從嘉州港可以買票坐船走水路直達山城等地,是如今嘉州人非常重要的出行方式,所以東大街的熱鬧,很大一部分是往來客商帶來的。
街上商鋪林立,相當繁華。
東大街在后世也是網(wǎng)紅街區(qū),網(wǎng)紅店遍布,只要能站住招牌的,生意都相當火爆。
周硯對這個時代了解甚少,但他對嘉州有一定了解啊。
要是能在這東大街上買棟樓,后邊要想從蘇稽把店開到嘉州來,就有了立足之處。
不用考慮租房的事情,也不用擔心房東朝令夕改。
而且買在東大街,即買即租,就會產(chǎn)生收益。
在往后幾十年間,收益還會一路走高,相對來說非常有性價比。
現(xiàn)在單位分配的房子不能買賣,但私人住宅是可以進行交易過戶的。
東大街的建筑目前大多還保持著民國時代的風格,多屬于私人住宅。
現(xiàn)在沿街大多數(shù)房屋一樓都打通,作為鋪面對外出租,給房主帶來穩(wěn)定租金收益。
這一路上有照相館、糧店、五金店,甚至還有小酒館,最有名的還是‘嘉樂大劇院’,這里有川劇表演,每次演出都有很多人來看,一票難求。
人氣相當旺。
不過目前嘉州的核心商業(yè)區(qū)還在百貨公司小十字那邊,那邊的租金更為昂貴,據(jù)說好一點的鋪子,一個月租金就要二三十塊錢。
就百貨公司門口那客流量,那價格倒也不算離譜。
周硯找賣豆腐腦的老板娘問了幾句,中大街上三四十平米的鋪子,月租金約為十五塊錢。
“租鋪子劃不住,弄輛三輪車一樣把生意做了,掙好多都揣個人包包里?!崩习迥镄χ溃骸坝行┳饬虽佔拥?,先給房東干十天,后面掙的錢才算自己的?!?
“嬢嬢,你天天在這里擺攤,你曉不曉得東大街上有沒有房屋拿出來賣的?”周硯又笑著打聽道。
“賣?這些房子都是下金蛋的母雞,怕是都舍不得拿出來賣哦,有個兩間門面,在家里躺著都有三十塊錢收入,廠里上班都沒他們安逸。”老板娘搖頭,有些意外的看著周硯:“小伙子,你還想買房?。课衣犓麄冋f,前兩天半場街那邊買了一棟樓,也是有臨街商鋪的,賣了六千多塊呢?!?
“六千多?!那有點貴哦!”趙嬢嬢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老板娘笑著道:“貴是貴,不過那個房子還有點安逸,青磚瓦房,一樓鋪面租出去,二樓還可以住人。”
周硯若有所思,這年代花六千買棟樓肯定不算便宜。
萬元戶在全國都屬于有錢人的年代,能拿出六千塊買房的,肯定是掙了錢的個體戶。
不過現(xiàn)在飯店一天的純利潤有近二百元,省著點花,一個月能攢下來五千多。
一個月掙的錢能在嘉州買棟樓!
這么一算,好像就不算貴!
有人買賣,說明政策上行得通。
而且板廠街離東大街不遠,價格有差距,應該也不至于相差太懸殊。
這倒是愈發(fā)堅定了周硯來嘉州買樓的決心。
這年代,首都偏一點的四合院其實價格應該也和這差不多。
可說出來不怕被笑話,上輩子他都沒去過首都。
現(xiàn)在人生地不熟的,讓他揣幾千塊錢,坐幾天幾夜的火車北上去買房,可能路上就被吃的骨頭渣渣都不剩。
嘉州就不一樣了,小叔現(xiàn)在是武裝部部長,正兒八經(jīng)副科級干部,至少有啥事能幫他撐撐腰,不至于被人給欺負了。
當然,嘉州置業(yè)上限很低,弄一棟就夠,等他手里有了錢,置業(yè)肯定還是往蓉城走。
蓉城他也熟啊,閉著眼睛往太古里、春熙路、金融城買就行。
也不是非得北上廣深。
他心態(tài)好,小富即安,沒那么大野心。
周沫沫今年三歲半,周硯目標就是爭取讓她在嘉州念上小學,在蓉城念上初中,要是能進七中,那考大學不是有手就行?
趙嬢嬢和老周同志不懂這些,他這個當哥的肯定要幫她先考慮著。
周硯也不期望她以后能有多大出息,但希望她在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時候,能夠有更多選擇的余地。
兩籠燒麥下肚,一家人都吃飽了。
周硯結(jié)了賬,把蒸籠和蘸碟給送了回去。
“說了放那我去收就好了嘛,還麻煩你端過來?!眿輯萁舆^蒸籠,笑著說道。
“順手的事情。”周硯笑了笑,隨口問道:“嬢嬢,你們老板這個房子是自己買的嗎?還是租的哦?我也想來東大街做點小生意,想打聽一下行情。”
嬢嬢小聲道:“這房子我們老板買的,自己的門市,你要是租的話,一孔這么大的門市少說也要十五塊?!?
“你曉得他買了好多錢嗎?”周硯也降了幾分聲音。
“不曉得?!眿輯輷u頭,又往碼頭方向看了一眼,“我們老板前兩天提了一嘴,前頭路口那棟樓好像要賣,但是價格貴的批爆,還麻煩得很。”
“嬢嬢,一籠燒麥。”
“好!我給你拿!”
嬢嬢忙去了,周硯也就沒再多問,但心思都在路口那棟樓上了。
什么鋪子最具價值?
那一定是顯眼的轉(zhuǎn)角鋪。
東大街的路口正對著的就是嘉州港,臨著河邊。
周硯推上車,和爸媽打了聲招呼,便徑直往嘉州港的方向走去。
很快,一棟青磚瓦房出現(xiàn)在視線中。
這房子有點大!
立在東大街盡頭,橫跨東大街和濱江路。
正對著嘉州港大門,斜對面是山城航務公司,來往坐船的商客,一上岸看到的就是這個鋪子。
還有沿著濱江路散步的客人,到這也會停下看港口的游船。
這房子,位置可太好了!
周硯左右瞧了一眼,占地少說也有三四百個平方,這還是往少了算的。
和東大街上的其他房子一樣,也在墻上開了洞,弄了兩個鋪面出租,一家賣面條,一家賣鹵菜。
周硯如果沒記錯的話,這一片后來被拆了建成商業(yè)街。
房子看起來頗有年月了,青磚砌的圍墻,飛檐青瓦,門口甚至還有門樓,緊閉的大門,也不知里邊有幾進院落,瞧著就是以前大戶人家的房子。
但左右并未瞧見張貼出售的公告。
“你看啥子?”趙嬢嬢見周硯左瞧右看,忍不住問道。
“有好吃的嗎?”周沫沫跟著左看右看。
“賣燒麥的嬢嬢說這個房子要賣,這個位置太好了,我去打聽一下消息,讓老漢看著車,你帶沫沫去港口那邊看船嘛。”周硯和她小聲說道,說完直接往鹵菜店走去。
趙嬢嬢聞眼睛睜大了幾分,看著眼前這座大宅院,心頭想著這得要多少錢??!
“媽媽,我想看大船。”周沫沫抱著她的腿晃啊晃,眼里滿是期待之色。
“走嘛,帶你去看?!壁w嬢嬢把她一把撈起,和周淼說了一聲,往河邊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