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在廊子處的小田見這架勢很是吃驚,連忙過來,還不等開口卻見小寇子給自己使了一記眼色,暗中自袖中遞出一封信件。
小田眼疾手快,慌中接過,藏匿了起來。
至此,便快步離開了他跟前,仿若不識。
“奴才寇連才,有死罪本章,叩請皇太后圣覽!”
他聲音不高,卻帶著滿腔悲愴,俯身叩拜了下去。
殿內(nèi)一陣騷動,很快,他被帶了進(jìn)去。
太后小憩剛起身不久,正由宮女伺候著梳妝,她透過花紋繁復(fù)的西洋玻璃鏡,冷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,穿著“不合時宜”的小寇子。
“沒記錯的話,你是打我宮里頭出去的吧?怎么不好好當(dāng)你的差,跑來嚎什么?”
太后本認(rèn)為他是急功近利,跑來密報皇帝的行,不想小寇子一臉正色,雙手將奏折高高舉過頭頂,大聲道:
“奴才雖卑微,卻也知道什么是拳拳愛國之心,國事如此,奴才五內(nèi)如焚,特來冒死上書皇太后!”
太后聽罷只覺滑稽可笑,臉上浮上一絲絲輕蔑。
一個閹奴,也敢妄國事?
她轉(zhuǎn)身示意李連英接過那奏折,奏折呈來眼前,她伸出那戴著金累絲嵌寶護(hù)甲的手,翻開了第一頁……
慢慢,太后臉上的氣色不再,越發(fā)鐵青,捏著奏折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,那護(hù)甲套深深陷入紙頁,發(fā)出輕微的“嗤啦”聲。
“歸政于帝”、“停修園工”、“勿囚帝于養(yǎng)心殿”,看到這些字眼時,她的手猛地攥緊了奏折,幾乎要將那紙頁捏碎。
“放肆!”一聲厲喝,宮女太監(jiān)們嚇得齊刷刷跪倒一片,噤若寒蟬。
太后猛地站起身,幾步?jīng)_到小寇子面前,將那奏折狠狠摔在他臉上:
“好個膽大包天的狗奴才,竟敢妄議朝政,離間我母子!說,你是受誰的指使?!”
小寇子被奏折砸得臉一偏,卻不動聲色地慢慢抬起頭。
他面上沒有恐懼,直視著太后那張暴怒之下扭曲的臉,一字一句地答道:
“無人指使!字字句句,皆是奴才肺腑之!”
“眼見國勢日頹,民不聊生,奴才今日上書,早已存了死志,只求皇太后看在列祖列宗和天下蒼生的份上,聽取奴才一!”
“肺腑之?好一個肺腑之!”太后氣得渾身發(fā)抖,指著他恨道:
“一個低賤粗鄙的奴才也敢來指摘我?我看你是活膩了,來人!”
隨著太后的吩咐,幾個孔武有力的太監(jiān)躬身進(jìn)來殿中。
太后冷哼一聲,隨即道:“把這悖逆狂徒,給我拖下去!”
“交刑部!按太監(jiān)干政、離間天家,大逆不道論處斬立決!”
小寇子聽到“斬立決”三個字,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隨即卻又挺直。
他沒有求饒,沒有哭喊,只是抬眼深深看了一眼紫禁城那雕梁畫棟、卻冰冷壓抑的穹頂。
被拖出去的那一刻,他仿佛使出渾身氣力,向著那四方的天嘶吼著:
“為報圣恩,我寇連才死不足惜,太后,醒醒吧!大清朝,醒醒吧――?。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