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兩百年后而來,為什么來尚且不知,又會在什么時候離去?是使命完成的時候,還是……下一刻?
理智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念頭的含義,身體已經(jīng)先一步反應(yīng),他安撫她的動作一頓,又在桑兜兜回頭看來時若無其事地繼續(xù)。
她會回去。
他自問對世上絕大多數(shù)事情都能從容以對,然而認清這個現(xiàn)實的瞬間,心底不可抑制地蔓延上一陣恐慌。
兩百年。
想要再見到她,他需要等待兩百年。
……在等待她的兩百年里,那人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?糾結(jié)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并沒有意義,他已經(jīng)隱隱猜到,自己很快就能知道了。
桑兜兜眼睛亮亮地湊到他面前,唇瓣翕動,在說著什么,青梧看著她,難得有些失神。
事到如今,他已經(jīng)知道兩百年后的自己多半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之舉,但那天桑兜兜在床榻上對他的依戀和靠近,的確是他親手縱容出來的。
他不敢做的事情,他舍不得的事情,他自欺欺人的遠離,他不可說的私心……即使與未來的自己中間橫亙了兩百年,他仍然對那人所有的心思了如指掌。
因為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。
桑兜兜蹭了蹭他的衣襟,已經(jīng)徹底將自己哄好了,雖然師父也沒說出為什么覺得她能回去,但是師父都這么說了,她相信師父的判斷。
好!現(xiàn)在讓她看看接下來可以做什么……先去鹿仙城,看看百宗大比的布置有沒有什么可疑的地方,然后回謝家,看看謝瀛有沒有好起來,如果做完這些還是沒能回去的話,她就去一趟玉扶林試試。
萬一鹿角人還在原地等她呢?
她抬起頭,看見師父也在看她,眼神十分專注,好像與平時溫和平靜的目光有所不同――在某個瞬間,她甚至感到了幾分危險。
可是這怎么可能呢?師父身邊怎么會危險呢?
桑兜兜搖搖頭,把奇怪的思緒搖了出去。
青梧垂下眼睫,慢慢替桑兜兜梳理著頭發(fā),女孩柔順微涼的發(fā)絲劃過他的指間,恍惚間有一種不可捉摸也不可掌握之感。
他克制著心中無聲蔓延開的微妙不甘,任由發(fā)絲流經(jīng)他的掌心,看著桑兜兜退后一步,看她抬起頭,對他笑。
“師父,你覺得我這樣安排好不好呀?”
“……好?!?
他看向窗外,天色已經(jīng)黑了下來,仙舟終于行至鹿仙城。
百宗大比即將在這里舉辦的風(fēng)聲已經(jīng)傳了出去,近幾個月鹿仙城所有的客棧都人滿為患,兩人今日如要在城中歇腳,須得提前預(yù)訂客房。
桑兜兜進了城就像放飛了的風(fēng)箏,自告奮勇前去訂房,灰溜溜地垂著腦袋回來了。
青梧并不意外,但還是溫聲問道:
“都被訂完了?”
他想說飛舟上有客房可以歇息,又或者他們可以去城外找人家借宿,但桑兜兜抬起頭來,有些愧疚地說:
“師父,我訂到了,但是只訂到了一間?!?
她還記得青梧在謝家寨不愿意和她一起睡的事,自覺辦砸了差事,也不敢看師父的眼睛,小聲說道:
“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嗎?我?guī)Я四憬o我做的小窩,我睡在小窩里,不會打擾你的?!盻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