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了族中長輩的羽翼,在這危機四伏的世道里,如同一塊鮮美的肉,自投羅網(wǎng)地送到餓狼嘴邊。
姬仲蘇不必多費神思索,眼前便能浮現(xiàn)出那番景象: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妖,最終會被哪路“仙君”金屋藏嬌,淪為精致的籠中雀。
她會先被溫柔地誘騙,用綾羅綢緞、甜蜜語養(yǎng)著,待到嬌養(yǎng)得愈發(fā)離不開人時,那偽裝便會層層剝落。那雙清澈的狗兒眼會先染上困惑,繼而蒙上水汽,最終只剩下恐懼。她會被人捏著下巴,搖晃的的尾巴被狎昵地把玩,朱唇被人用指尖或酒杯撬開……
到那時,不知她還會不會這樣,捧著一個可笑的羅盤朋友,站在一個陌生人面前搖尾巴。
“桑兜兜,你為何獨自一人在此?你的族人呢?”
他收起了眼中的幽光,看向她身后被風吹拂的蘆葦叢,輕聲問道。
“我的族人?”
桑兜兜愣了愣,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她這個問題。
“我沒見過他們,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?!?
她的記憶始于在風雪中的梅樹下遇到師父的那一天,而對真正的親人沒有半分記憶。
意料之中的回答。
被好好教導過的小妖不會對陌生人如此輕易地卸下心防,更不會頂著一雙耳朵和一只尾巴就這樣出現(xiàn)在人類的領土附近。
看來這只小妖從出生開始就被族群放棄了。
有些族群有這樣的習慣,當生存資源不足時,會選擇性地放棄族群內(nèi)地位較低的夫婦所生育的幼崽。
不知道這只小妖是如何長大的,但從她的樸素卻質(zhì)地上好的衣物來看,應當有別族的長者進行撫養(yǎng)。
“回家去吧?!奔е偬K說。
“別再靠近人類的城池了,不管你對這座城抱著什么樣天真愚蠢的想象,結(jié)果一定會讓你大失所望?!?
桑兜兜卻搖了搖頭:“我不能回去。”
“我得去合歡宗救人。”
“你?”姬仲蘇的表情比之前更微妙了,他緩緩重復了一遍桑兜兜的話:“去合歡宗救人?”
以他的眼力,自然看得出這只小妖根本沒有進行過妖族的修行,周身雖然縈繞著微弱的靈氣,卻也就只能?;7踩恕?
她進合歡宗,猶如綿羊進狼窩。
“對?!鄙6刀挡簧?,她看得出姬仲蘇臉上的欲又止,在萬象羅盤聽完她的計劃后,也這般沉默了許久。
“一定要去?”
“一定要去?!?
姬仲蘇沒再勸。
他嘆息一聲,伸手撫過小妖柔軟的耳尖:“你就打算頂著這對耳朵進城?”
這也是桑兜兜一直煩惱的事情。
師父說過,她這對耳朵要想藏起來,起碼得等到筑基后期。以往和師父一起進城的時候,他都會施展靈力模糊掉凡人眼中二人的形象,這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,她得想想辦法,把耳朵和尾巴遮起來。
耳朵的事情還沒想好怎么處理,姬仲蘇下一句話又拋了過來:
“合歡宗遠在樂洲,你既無御劍之術(shù),亦無日行千里之能,只靠你這雙腳走,需走三月有余。”
“你要救的人撐得了這么久嗎?”
對此桑兜兜倒是有做打算,她身上尚有靈石,各大城池中都有仙盟設置的神行驛站,只要繳納足夠的數(shù)額就能租用疾風駒,日行千里,不出半月便能到樂州。
姬仲蘇笑了。
“神行驛站可不會把疾風駒租給沒有身份的人,但若有人為你擔保,就另當別論了?!?
“做個交易吧?!彼种敢荒?,從桑兜兜耳朵尖上摘下的一團絨絮便隨風散去:
“你做我七日的小仆,我做你的擔保人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