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掌柜,結(jié)賬?!?
陳嘯玉趕在晚膳前回到公主府。
賀德容的晚膳大部分時間都是他親自下廚,只有戶部政務(wù)特別忙的時候,才會讓廚房代勞。
陳嘯玉一回府便進了廚房,他熟練的炒出五菜一湯,端到了賀德容的住處。
“咳咳……”
進屋便聽見了賀德容的咳嗽聲。
他將飯菜放到桌上,進屋卷起床幃,坐到床邊拍打著賀德容的后背。
“怎么又咳嗽了。”
“咳……許是睡得太多,嗓子,有些不舒服……”
賀德容捶著胸口,苦笑說:“前兩日我還說出去一趟身子好多了。以后真是不能高興的太早?!?
“嬤嬤說的有道理,公主還是要多出門走動?!?
陳嘯玉說:“等我忙完戶部的政務(wù),阿姝也回來了。我便跟皇上告假,我們一家人四處走走?!?
賀德容靠在陳嘯玉懷里,只覺得無比幸福。
她閉著眼睛,笑容溫柔。
“玉郎,我這幾日總夢見我剛懷上阿姝的時候,那會兒我懷著孕也忙著做生意,阿姝在我肚子里也是乖的不得了,從來不鬧我。我還去讓國師幫我卜算,國師說,阿姝是旺我的?!?
“對了,國師還說過我中年有一劫,只有阿姝能救我?!?
賀德容坐起身,看著陳嘯玉:“玉郎,你說國師說的是不是就是現(xiàn)在?”
“公主若想知道,我去一趟護國寺,再請國師為公主卜算一次?!?
“罷了,國師已經(jīng)閉關(guān)多年,玉郎去求只怕也見不到?!?
賀德容嘆息:“我倒不是怕死,只是放心不下阿姝?!?
“她現(xiàn)在經(jīng)商還是有不少錯處。瑞豐祥在蘇州府的分號倒了,還妨礙了瑞豐祥在京都的名聲,我細心帶了她這么多年,她還是毛躁輕狂,叫我怎么放心把鋪子都交給她。”
陳嘯玉溫柔勸說:“多摔些跟頭她就會懂的,這些年有公主庇佑,她還是過得太順了,蘇州府的事也不失為一件好事。經(jīng)此事后她多少也會有些成長。而且咱們阿姝畢竟還小呢?!?
“也不小了?!?
賀德容突然想到:“我在蘄州遇見一個姑娘,和她差不多大,敏銳的緊。我看中蘄州一個茶農(nóng)家的茶樹,本想去談下來,誰知道那姑娘早在吃飯的時候就去跟人家談妥了?!?
陳嘯玉眼神一頓。
“是誰?怎么沒聽公主提過。”
“我和她僅有兩面之緣,只知道姓宋,別的也不知,便沒說?!?
賀德容嘆息連連,沒發(fā)現(xiàn)陳嘯玉有些抽搐的嘴角。
她擺擺手,“不提這些了。你聯(lián)系上阿姝了嗎?長亭千秋節(jié)就要到了,她怎么還不回京?!?
“前兩日聯(lián)系上了,她正往京都趕,千秋節(jié)前一日定能趕到?!?
陳嘯玉陪賀德容用完膳,便去書房辦公了。
賀德容本該休息,卻因為賀姝心中焦慮難安。
都說養(yǎng)兒一百歲,長憂九十九。
她的身子越發(fā)不濟,撐不過今年了,雖然有陳嘯玉庇護,賀姝還有錦衣玉食的生活,但賀德容還是覺得女子自己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。
賀姝現(xiàn)在還是太嫩,需要有人幫著她,推著她向前走。
她手下那些老人是畏懼她的威壓,才對賀姝聽計從。
等她走了,焉知這群人不會造反,不會暗中動什么手腳。
賀德容從前就有給賀姝找個老師的想法。
但因賀姝性子要強,她怕打擊孩子的自尊心。
或許找個和她年紀相仿的人,會讓她好接受些。
賀德容合上書,將外頭的嬤嬤喚了進來。
“你派人去找找我們在蘄州見的那個女子。”
“你派人去找找我們在蘄州見的那個女子?!?
“公主說的是宋姑娘?”
“不錯,我記得她說要來京都。她和那茶農(nóng)商定了合作,說不定正在找鋪面,你多留意,把她找出來。請到府上。”
宋堇挑選了幾個合適的鋪面納進了考慮的范疇。
與此同時,為皇帝千秋節(jié)準備的華服制好了,襄陽侯要他們?nèi)ヌ暨x給皇帝的賀禮。
宋堇和顧連霄在外跑了一整天才定下。
顧連霄思前想后,離開方瑤住處,主動找到宋堇。
“堇兒,皇上千秋節(jié)我想把玉哥兒也帶去,讓他見見世面。”
“玉哥兒是世子的親兒子,世子想如何培養(yǎng)都可以,無需向我報備?!?
“堇兒,我承認我沒法對顧玉璋棄之不顧。”
顧連霄一臉誠懇,“但我保證,我不會把爵位交給他。我的爵位會一直等咱們的兒子出生?!?
“……”
“你先別急著說我們不會有孩子?!鳖欉B霄像是知道她要說什么,飛快打斷了她。
“我只是假設(shè)?!?
宋堇哂笑:“這些話你敢不敢當著顧玉璋的面說?”
“我遲早會告訴他,等他再長大些,他自己也會明白有些東西他碰不得?!?
顧連霄臨走之前,突然扭頭看向宋堇。
宋堇抬手,聲音不大,卻讓正要上前拖人的仆婦停了動作。
“母親息怒?!?
她語氣平靜,聽不出喜怒,“事已發(fā)生,責罰下人固然要緊,但玉哥兒的箭術(shù),看來確實需要多加教導(dǎo)。”
顧玉璋身子一僵。
尤氏皺眉:“你這話何意?玉哥兒才多大?能有這般準頭已是難得!意外而已,你何必揪著不放?”
“母親說的是,是意外。”
宋堇從善如流,目光卻依舊落在顧玉璋身上。
“只是這意外,發(fā)生在侯府內(nèi)院,傷的是我。若傳出去,外人難免猜測,是否有人蓄意謀害主母?屆時,毀的是玉哥兒的名聲,損的是侯府的顏面?!?
尤氏臉色一變。
她雖偏心顧玉璋,卻也深知其中利害。
謀害嫡母,這是大不孝的罪名,若真被有心人做文章,顧玉璋的前途就徹底毀了。
“那依你看該如何?”
宋堇說:“此事不宜大動干戈,這小廝就不罰了,扣半個月月錢調(diào)去別處做事。”
“多謝少夫人!多謝少夫人!”
小廝涕淚橫流。
顧玉璋心中生涼,看宋堇的眼神帶了些畏懼。
宋堇緩步上前,走到顧玉璋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顧玉璋眼神閃爍,想避開宋堇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。
“玉哥兒。”
宋堇俯下身,聲音很輕,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。
“想害人,手段得高明些。這等粗淺把戲,騙騙你祖母就罷了,想騙我?”
顧玉璋瞳孔驟縮,猛地抬頭,對上宋堇冰涼的眼眸。
那眼里沒有憤怒,沒有恐懼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。
和近乎憐憫的嘲諷。
“母親……玉璋不懂您在說什么?!?